高地上的火光漸漸熄滅,只餘下幾縷焦黑的煙柱,在清晨的山風中扭曲、飄散,如同幾縷不甘的亡魂。血腥味、焦糊味、火藥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股令人作嘔的死亡氣息,瀰漫在小小的山巔。
我趴在荊棘叢中,全身如同被凌遲過一般,每一寸皮肉都在尖叫。左肩的傷口徹底崩裂,溫熱的鮮血順著破爛的衣衫不斷淌下,浸透了身下的泥土。右腿斷骨處傳來的劇痛,幾乎讓我眼前發黑,每一次呼吸都帶著胸腔撕裂般的悶痛。
但我還活著。
是那個枯瘦、沉默、如同頑石般的老者,用他最後的血肉和決絕,為我撕開了一條生路。他用命,換了我的命。
我死死咬著牙,牙齦被咬出了血,腥甜的鐵鏽味在口腔中瀰漫,卻壓不住心底那股冰冷刺骨的寒意和……一種難以言喻的、沉甸甸的、如同岩漿般在冰冷外殼下湧動的憤怒。
不能死在這裡。不能讓他白死。
我顫抖著,用唯一還能勉強動彈的右手,死死抓住一根粗壯的荊棘藤蔓。尖銳的倒刺深深扎入手掌,帶來一陣鑽心的痛楚,卻讓我昏沉的意識清醒了一絲。我不能暈過去,一旦暈厥,在這荒山野嶺,等待我的只有失血過多而死,或者被山中的野獸分食。
我強忍著劇痛,側耳傾聽。高地上方,除了風吹過焦土的聲音,一片死寂。那幾個“影刺”的殺手,應該已經在老者的自爆中全軍覆沒,或者重傷瀕死,失去了威脅。但遠處,山下的方向,隱約又傳來了幾聲犬吠,雖然遙遠,卻如同催命的鼓點,提醒著我危險並未遠離。
他們很快會找到這裡。一旦發現高地上的屍體,確認“我”已死亡,或許會暫時收手。但如果發現屍體中沒有“我”……或者,如果他們發現了我逃走的痕跡……
必須立刻離開!而且要製造一個“我已死亡”的假象。
我艱難地抬起頭,目光在周圍掃視。左側陡坡下方,荊棘更加茂密,藤蔓交織,一直延伸到更深的山谷陰影中。老者臨死前將我推到這個方向,或許正是看中了這裡易於隱藏、難以追蹤。
我深吸一口氣,用右手和左膝(左臂已完全無法用力)支撐著身體,如同一條被打斷了脊樑的野狗,拖著那條完全廢掉的右腿,一點一點,向著荊棘更深處、地勢更低的谷底爬去。每一次挪動,都伴隨著皮肉被荊棘撕裂的劇痛和骨骼摩擦的刺耳聲響,冷汗混合著血水,在我身下拖出一道觸目驚心的、斷斷續續的血痕。
不能停……不能留下明顯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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