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沒有停。只是將速度放得更慢,動作幅度控制得更小,用心去感受每一次肌肉的收縮,每一次骨骼的轉動,每一次氣息的流轉與刀勢的配合。我在重新熟悉這具身體,熟悉它的傷痛,它的極限,它的……新的平衡點。
刀,是兇器。用刀的人,必須瞭解兇器,更要了解自己。瞭解自己能承受多重的刀,能揮出多快的刀,能在多痛的情況下,依然將刀鋒送入敵人的要害。
我不知道練了多久。也許一炷香,也許半個時辰。直到右臂痠軟得幾乎抬不起來,右腿僵硬發麻,肋下的悶痛變成一陣陣尖銳的刺痛,我才緩緩收刀。動作依舊緩慢,但比開始時,似乎穩了一點點。至少,收刀還鞘時,那“咔嗒”一聲輕響,乾淨利落,沒有拖泥帶水。
我拄著刀鞘,靠在桌邊,劇烈地喘息。汗水已經浸溼了內衫,冰冷地貼在皮膚上。眼前陣陣發黑,是體力透支的跡象。但胸腔裡,那口一直憋著的氣,卻似乎順暢了些。不是身體上的順暢,是某種……心理上的。彷彿透過這笨拙而痛苦的演練,我與這口刀,與這具殘破的身軀,重新建立了一種微弱而真實的聯絡。我知道了自己現在能做到什麼,不能做到什麼。知道了這口寒鐵繡春刀,在我手中,目前最大的威力,可能只是一次精準、突然、不求力道只求角度的突刺,或者,一次藉助身體轉動、以傷換命的亡命劈砍。
這就夠了。至少,不再是完全無用的擺設。
我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溼冷的夜風灌入,帶著遠處秦淮河方向隱約的、奢靡的絲竹聲,和更遠處報恩寺方向傳來的、沉悶的夜鐘聲。報恩塔……王太醫的玉飾,那上面的塔紋和“報”字,指的應該就是那座名聞天下的琉璃寶塔。香火盛,人眾,易生事端,往來需仔細……
阿六,如果你在南京,如果你看到了我的標記,你會去那裡嗎?你會用什麼方式,在那個魚龍混雜的地方,留下訊號,或者,找到我可能留下的訊號?
還有蕙蘭……蘇州那邊,“白蓮餘孽”的風波,究竟到了何種地步?那些“官面”的窺伺者,是否還在?她“不得已之故”,到底是什麼?我如今身在南京,距離蘇州不過數日水程,但貿然前往,無異自投羅網。必須先在這裡站穩腳跟,理清脈絡,找到可靠的耳目和渠道。
思緒再次如亂麻般糾纏。我關上窗,將寒冷和遠處的喧囂隔絕在外。回到桌邊,看著那口靜靜躺著的繡春刀。刀身映著跳動的燈焰,冰冷,沉默,卻彷彿蘊藏著無盡的殺機和可能。
明日,要去見那位徐指揮使。是虛與委蛇,還是坦誠(有限的坦誠)?是表現“恭順”,還是適當顯露“價值”甚至“爪牙”?腰間的刀,或許也是一種態度的彰顯。
還有這院裡的僕役,那孫司務……誰是眼線?誰可能被收買?誰只是單純的混口飯吃?
千頭萬緒。但此刻,最緊要的,是休息。恢復體力,積攢精力,應對明日未知的“接風宴”。
我吹熄了燈,躺到床上。冰冷的被褥需要好一會兒才能焐熱。右腿的舊傷在放鬆後,痠痛更加明顯。我調整著呼吸,嘗試著導引那微弱的內息,在乾涸的經脈中緩緩流轉,帶來一絲聊勝於無的暖意,也試圖安撫過於活躍的思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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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為質無人問,一次敗家天下知!
取代弟弟進京為質十多年,回家還要被迫入贅,小爺不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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