靈界使者離開後的第一個月，青嵐宗山腳下的風先變了味道。不再是混著濁氣的乾澀，反倒裹著草木抽芽的清甜，吹在臉上軟乎乎的，像極了春日裡化開的溪水。沈硯晨起練劍時，劍鋒劃破空氣，竟能帶起幾縷泛著淺綠的靈氣，那是天地間靈氣復甦的徵兆，也是無垢之力與靈脈淨化塔起效的痕跡，悄無聲息間，就把濁族留下的破敗，一點點往回拉。

他收劍站在主峰崖邊，目光越過層層山巒往下望。往日里被濁氣燻得枯黃的山林，此刻竟暈開了層淡淡的新綠，像是有人拿著細筆，在枯槁的枝椏上輕輕點了幾筆生機。山腳下那條曾渾濁發黑、飄著腐葉的河流，也漸漸清透起來，陽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粼粼的光，能隱約看到水底遊動的小魚，擺著尾巴蹭過光滑的鵝卵石，活泛得很。

“這淨化塔是真頂用，才一個月，山下就變了這麼多。”周庸扛著玄鐵斧湊過來，順著沈硯的目光往下看，眼裡滿是驚歎，“前陣子我下山巡查，路過斷雲峰，那片被濁火燎過的坡地，都冒出草芽了，綠油油的，看著就喜人。”

沈硯點頭，指尖凝出一縷淡紫色的無垢之力，輕輕往空中一送。靈力散開，像是融入了山間的風裡，遠處的山林間，隱約有細碎的靈光閃過，那是靈脈淨化塔在持續運轉，將地底被濁化的靈脈一點點滌淨，再順著土壤往上湧，滋養著世間萬物。當初濁族肆虐時，大陸靈脈被汙染了大半，草木枯萎、河流渾濁，連百姓種的莊稼都長不出穗，如今有了無垢之力兜底，再加上淨化塔日夜不停的運轉，這破敗的天地，總算有了回暖的跡象。

“光靠淨化塔不夠，我得去各地走走，有些深層濁源，淨化塔觸達不到，得用無垢之力親自清。”沈硯收回目光，語氣平靜卻堅定。他知道，青嵐宗周邊只是開始，大陸各地還有不少被濁化嚴重的地方，那些深埋在地底的濁源不除，萬物復甦就只是表面功夫，唯有徹底清乾淨，這世界才能真正恢復生機。

蘇清瑤抱著藥筐走來，筐裡裝著剛採的新靈草，葉片上還沾著晨露，透著鮮活的綠。“我跟你一起去。”她輕聲開口，眼裡滿是篤定，“我懂藥理，路上能看看各地草木復甦的情況，也能幫著救治受傷的百姓，順便還能蒐集些新的靈草種子，往後撒在那些貧瘠的地方，幫著恢復植被。”

沈硯看著她筐裡的靈草，又看了看她眼底的認真，點頭應下：“好，咱們明日一早就動身，先去西邊的落霞鎮，聽說那裡被濁族毀得最厲害，鎮外的靈脈斷了大半，百姓們日子過得苦。”

周庸一聽，立馬拍著胸脯道：“帶上我帶上我！我去幫著搭棚子、修房子，那些百姓剛從避難所出來，重建家園肯定缺人手，我力氣大，能多幹點活。”

沈硯笑著應了，三人簡單收拾了行李，又讓人提前給落霞鎮那邊傳了訊息，說第二日便到。夜裡沈硯躺在床上，翻來覆去沒怎麼閤眼，腦海裡總閃過抗濁時看到的畫面：落霞鎮被濁修攻破時，百姓們哭著往城外逃，鎮裡的房屋燒得只剩斷壁殘垣，路邊躺著餓死的牲畜，連空氣裡都飄著絕望的味道。如今總算能去幫他們重建家園，心裡既有期待，又帶著幾分鄭重，只盼著能快點讓那裡恢復往日的模樣。

第二日天剛亮，三人便騎著靈獸往落霞鎮趕。一路往西走，沿途的景象漸漸鮮活起來。起初還能看到成片枯黃的草木，走了大半日，路邊就冒出了星星點點的新綠，枯樹枝椏上掛著嫩綠的新芽，像是一個個小拳頭，攥著蓬勃的生機。偶爾能遇到趕路的百姓，揹著行囊往家鄉的方向走，臉上雖帶著疲憊，眼裡卻有光，嘴裡唸叨著“回家種地”“重建房子”，透著對新生活的盼頭。

“這才像過日子的樣子。”蘇清瑤看著路邊趕路的百姓，輕聲感慨。抗濁那幾年，百姓們要麼躲在避難所裡苟活，要麼四處逃難，眼裡滿是惶恐，如今能放心地往家走，敢盼著重建家園，這便是最大的好兆頭。

走了三日，總算到了落霞鎮。遠遠望去，鎮外的坡地已不再是往日的焦黑，而是鋪了層淺淺的草綠，草芽細細的，卻透著韌勁，風一吹，輕輕晃悠，像是在跟來人打招呼。鎮口站著不少百姓，還有幾個抗濁聯盟的弟子，見沈硯三人來了，紛紛迎了上來，眼裡滿是激動與恭敬。

“沈首領，您可算來了！”鎮裡的老鎮長拄著柺杖，顫巍巍地走上前，握著沈硯的手，聲音都在發抖，“自從淨化塔的靈氣往這邊湧，鎮裡的草都發芽了，河水也清了，可鎮底下那處濁源總除不乾淨，種下去的菜苗長著長著就黃了，百姓們心裡都犯嘀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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