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天見面之前，林軒決定先把謝林這條線弄清楚。

他沒有直接去找老鍾，而是繞去老城區外圍一家做舊書舊報的小店，這家店的老闆和老鍾認識超過二十年，林軒在那裡坐了將近一個小時，藉著翻舊書的工夫，讓老闆順口說起老鍾這幾年帶過的學徒，老闆提到謝林的時候，說這孩子手藝不差，就是走得太急，走之前老鍾把他送來的一批舊拓片全退了回去，說是“貨不對”，但老闆後來聽說，那批拓片根本沒有問題，是老鍾找藉口把人推走的。

林軒把“拓片”這個細節記下來，結賬出門。

老鍾退拓片的時間，正好是三年前謝林離開本地的前後，老鍾把謝林推走，不是因為手藝，而是因為別的原因，而謝林三年之後帶著一張照片回來，用老鐘的暗號直接找到林軒，說明這三年裡他一直沒有斷掉和這件事的關聯。

他往鋪子方向走，走到一半，在一條街角碰見蘇雨涵，對方是一個人，手裡提著一隻布袋，走的方向和茶樓那條街平行。兩人對上，蘇雨涵沒有刻意迴避，反而先停下來，說她剛去看了一個老朋友，順道買了點東西，要回去了。林軒注意到她手裡那隻布袋，袋口沒有紮緊，裡面露出一角牛皮紙，和倉庫裡蘇雨涵拿出來的布包裹包法不同，但牛皮紙的厚度和顏色，和藏在倉庫後牆磚洞裡那張紙是同一種。

蘇雨涵走了之後，林軒在原地站了一會兒，沒有跟上去。

他回到鋪子，發現門口地面上壓著一枚硬幣，是被人踩進去的，不是隨手掉的，位置卡在鋪子門檻正中間，偏左半寸，和一個左腳踩住門檻探身往裡看的人留下的壓痕位置吻合。鋪子門鎖完好，沒有人進來，但有人在門外停留，而且是站在一個可以把鋪子內部看清楚的角度，而不是推門進來。

林軒把硬幣用腳踢開，進去，把門帶上。

下午將近三點，周先生來了，不是訊息，是本人，這是他第一次上門，進門之後關上門，說姓陳的那邊有點情況，那個“共同持有”的說法，昨天他們那邊內部有人反對，今天換了口風，說只要林軒確認後天不去茶樓見沈先生，他們可以給林軒另一個說法，說是關於玉牌來路的完整資訊。

林軒沒有表示，讓周先生坐，給他倒了杯水，隨口問他今天過來走的哪條路。周先生說走的正街，從老茶館那邊過來的，順帶說了一句，今天老茶館那條街上人不少，他在茶館門口碰到了方先生，兩個人打了個招呼，方先生說他在等人。

林軒把這個細節記下來，方先生說在等人，地點在老茶館，距離沈先生約定的茶樓不到半條街，距離姓陳那邊提議見面的茶館也在同一片區域，後天下午三個約見在同一時間段，同一片地方，而方先生今天就已經出現在那條街上，不像是偶然踩點。

周先生走之後，林軒沒有立刻出門。他在鋪子裡把幾條線重新壓了一遍，沈先生昨晚通知茶樓地點，女聲電話隨即說茶樓不安全，這兩件事前後不超過半小時，知道沈先生約見地點的人，要麼和沈先生本身有關聯，要麼在沈先生送便條之前就已經知道那個位置，而現在方先生出現在茶樓街口，姓陳那邊開始施壓讓林軒別去茶樓，說明至少有兩方人在做同一件事——把林軒從茶樓那個時間節點上拉開。

他鎖了鋪子出去，往老城區外圍走了一段，到了離那家茶樓兩條街的一個小廣場，在廣場邊上的長椅上坐下來，把茶樓方向能看見的出入口掃了一遍，發現茶樓斜對面停著一輛麵包車，車身沒有任何標識，停的位置剛好是茶樓包間側窗正對的方向，這種停法不像是隨手停的，位置太精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