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錘子,咱們現在不是在奉天拉桿子!咱們是在上海灘,是在鬼子、特務、青幫、租界巡捕的眼皮子底下!走錯一步,死的不只是你和我,是跟著我們的所有兄弟!是婉容!是可能還在等著我們去救的六哥!”
他的聲音在狹小的空間裡迴盪,帶著沉甸甸的分量。趙鐵錘的頭垂得更低了,粗壯的手指緊緊攥著酒碗邊緣,指節泛白。
張宗興看著他這副樣子,心中的火氣又慢慢消了下去,化作一聲悠長的嘆息。
他再次端起酒碗,這次是和趙鐵錘放在地上的碗輕輕碰了一下,發出“叮”的一聲脆響。
“喝。”他又說了一次,但這次語氣緩和了許多。
兩人默默對飲,辛辣的液體彷彿能暫時澆滅心中的塊壘。幾碗酒下肚,趙鐵錘的膽子也大了些,他抬起泛紅的眼睛,看著張宗興:
“興爺,您罰得對!俺認!以後您指東,俺絕不往西!就是……就是別不讓俺跟著您打鬼子!”
張宗興看著他眼中毫不作偽的忠誠和懇求,心中最堅硬的地方似乎被觸動了一下。他伸出手,重重拍了拍趙鐵錘寬厚結實的肩膀,就像多年前在奉天城外那樣。
“錘子,”他的聲音帶著酒後的微醺和一絲不易察覺的疲憊,
“你跟了我這麼多年,是我張宗興最能信得過的兄弟之一。我不是不信你,是怕……怕有一天,會因為我的疏忽,或者你的衝動,把命丟在這看不見盡頭的鬥爭裡,不值得。”
“跟著興爺,打鬼子,保家衛國,咋都值得!”趙鐵錘梗著脖子,語氣斬釘截鐵。
張宗興看著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裡帶著苦澀,也帶著一絲暖意。
他又倒上酒:“好!衝你這句話,今天這酒,就得喝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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