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鏽林西麓的舊機甲殘骸堆在丑時的濃霧裡泛著暗褐的冷光，0.13Sv/h的輻射讓空氣中的星核結晶不再是白日里的碎銀狀，反而像被霧水浸軟的雲母，粘在蘇銳的星核木支架頂端，與支架上磨出的深痕混在一起，看不出絲毫刻意打磨的痕跡。他半蹲在一截翻倒的機甲駕駛艙後，懷裡緊緊攥著塊邊緣包著星核鋼皮的繪圖板——這是李伯昨夜特意為他重做的，表面刻著精準的1:200網格，角落還藏著個微型夾層，用來裝繪製好的地圖。繪圖板下墊著塊舊礦布，布上沾著的礦泥與殘骸堆的顏色分毫不差，是他下午特意從武器庫外圍挖來的，為的就是讓繪圖板貼在殘骸上時，不顯得突兀。

蘇銳的指尖在繪圖板的網格上輕輕劃過，指甲縫裡還嵌著未清理乾淨的礦渣——這是他刻意保留的“拾荒者痕跡”，之前兩次潛入武器庫，他發現趙衡的守衛對“渾身是泥的勞工”警惕性最低。他的感知順著地面延伸，能清晰捕捉到六十米內的金屬震動——是機械巡邏兵履帶碾過礦渣的“咔嚓”聲，頻率比上次偵查時快了許多：每12分鐘繞殘骸堆轉一圈，轉彎時停留20秒，頭部的探測儀紅光掃過的角度從120度擴大到150度，身後的盲區只剩20度，比之前更難躲避。

“還有三分鐘機械兵就過來了。”蘇銳的指尖在繪圖板的空白處輕輕畫了道橫線，標註出機械兵當前的位置。他慢慢調整姿勢，將星核木支架靠在駕駛艙的儀表盤上，故意讓左腿微微彎曲，露出走路時的跛態——這是他在石磨村練習了兩晚的新姿勢，比之前更自然，左腿的舊傷在霧水的浸潤下隱隱作痛，卻剛好能讓他的動作看起來更像“腿傷未愈、勉強幹活”的勞工。工具包裡的生鏽撬棍露在外面半截，撬頭的尖刃卷著鏽，邊緣還沾著新鮮的礦渣，像是剛從機甲殘骸上拆下來的。

果然，不到三分鐘，兩臺高兩米的金屬人形機械就出現在殘骸堆的另一側，頭部的探測儀紅光在濃霧中劃出兩道刺眼的光帶，正沿著新的“雙環形路線”移動——趙衡顯然加強了守衛，機械兵的數量從一臺增加到兩臺，還調整了巡邏路線，剛好能覆蓋殘骸堆的所有入口。蘇銳低下頭，假裝沒看到，手裡的撬棍在駕駛艙壁上敲出“噹噹”的悶響，動作刻意放慢，時不時還停下來揉一揉左腿，像個被疼痛折磨、卻不敢停下的勞工。

機械兵的紅光掃過他的繪圖板，又掃過工具包，螢幕上只顯示出“普通木材+金屬工具”的訊號——陳靜給的電磁遮蔽貼起了作用，貼在繪圖板的星核鋼夾層裡，擋住了網格線條的金屬反射。其中一臺機械兵在他身邊停留了幾秒，紅光反覆掃過他的“東麓阿銳”身份木牌，螢幕上彈出周明之前修改的資料庫資訊：“鐵渣營外圍勞工，腿傷三級，日常負責拆解機甲零件”，沒有異常。兩臺機械兵沒有停留，履帶碾過礦渣的聲音漸漸消失在濃霧裡。

蘇銳悄悄鬆了口氣，後背的冷汗已經浸溼了粗麻衣服的補丁，冷霧一吹，泛起一陣刺骨的涼。他知道，這只是第一道關，武器庫的入口守衛比機械兵更難對付——上次潛入時的三個精英纖維兵，這次增加到了四個，還多了臺“移動式基因掃描器”，據阿木透過植物感應到的訊息，這臺掃描器能識別出“偽造身份的細微能量差異”，之前有個勞工就是因為木牌裡的電磁遮蔽貼被掃出來，直接被扔進了纖維母巢。

他拄著支架，慢慢往殘骸堆深處走，每走五步就回頭看一眼，確保沒有機械兵或纖維兵跟上來。殘骸堆比上次更密集，有的機甲殘骸摞得比鋼鐵穹頂的箭樓還高，星核鋼碎片在霧中泛著冷光，稍不注意就會劃破衣服。蘇銳的左腿疼得更厲害了，是剛才調整姿勢時不小心扯到了舊傷，但他沒敢停——這次繪製地圖的任務比之前更關鍵，不僅要標出武器的位置，還要確認之前埋下的阻爆藤和啞彈苔的狀態，更要找到趙衡新增的防禦陷阱，要是出了岔子，後續決戰時眾人可能會栽在武器庫的埋伏裡。

走了大概兩公里，蘇銳的感知突然捕捉到一股強烈的金屬能量訊號，還混著淡淡的纖維粘液腥氣——是武器庫的方向！他趕緊躲到一截扭曲的機甲履帶後，透過履帶的縫隙往前看，只見那片被偽裝網覆蓋的區域，偽裝網的枯藤裡多了三道星核鋼支架，支架上纏繞著淡紅的纖維絲——是趙衡新佈置的“纖維陷阱”，只要碰到纖維絲，就會觸發警報，還會釋放麻痺霧。偽裝網周圍，四個精英纖維兵分成兩組巡邏，一組沿“偽裝網外圍-入口”路線，一組守在入口的識別器旁，手裡的電磁槍比上次更精緻，槍口泛著淡藍的光，腰間的移動式掃描器螢幕亮著，正對著殘骸堆的方向反覆掃描。

“四個守衛，兩組巡邏，入口1人持掃描器，1人持電磁槍。”蘇銳的指尖在繪圖板的網格上快速勾勒，用炭筆在四個小點旁標上“電磁槍+掃描器”，又在偽裝網處畫了個大圈，圈外添了三道波浪線，標註“纖維陷阱（觸之報警，放麻痺霧）”。他的感知順著纖維絲延伸，能“看到”陷阱的觸發範圍——半徑三米，剛好覆蓋偽裝網的所有入口，只有東側一處被機甲殘骸擋住的缺口，纖維絲沒鋪到，那裡應該是之前沒發現的備用入口。

他需要一個能靠近備用入口的藉口。蘇銳低頭看了看自己的工具包，又看了看旁邊的機甲殘骸，心裡有了主意——他故意將繪圖板“不小心”掉在地上，假裝去撿時腳下一滑，順勢往備用入口的方向踉蹌了兩步，嘴裡還唸叨著：“這破霧，俺的腿又疼了……要是摔了，老疤首領非抽俺鞭子不可……”

“站住！幹什麼的？”守入口的纖維兵立刻舉起電磁槍，槍口對準蘇銳的胸口，移動式掃描器的紅光瞬間掃過他的全身，“東麓阿銳？上次不是警告過你，別往這邊來嗎？”

蘇銳趕緊停下腳步，雙手舉過頭頂，故意讓左腿彎得更厲害，聲音壓得沙啞還帶著委屈：“兵爺，俺……俺是來拆點零件修護膝的。”他指了指工具包裡的撬棍和幾塊生鏽的螺栓，“俺知道這是您的地盤，可俺的護膝昨天拆零件時磨破了，再不修，走路都難，老疤首領還等著俺回去交差呢……”他邊說邊慢慢往後退，眼睛卻悄悄觀察備用入口的情況——缺口寬約半米，剛好能容一人側身透過，缺口旁的機甲殘骸上，還留著新鮮的纖維絲痕跡，應該是剛佈置沒多久。

纖維兵的掃描器停在蘇銳的繪圖板上，螢幕上彈出“普通木材+炭筆”的訊號，沒有異常。但他還是皺了皺眉，伸手把繪圖板奪過去，翻來覆去檢查：“你帶這破板子幹什麼？拆零件還需要畫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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