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國公那狗賊!”朱國弼咬牙罵道,眼中是真切的恨意,“他這一跑,把咱們勳貴的臉都丟盡了!朝裡那些酸儒,恨不得把咱們都打成叛賊同黨!陛下派我來,一是給將士們吃顆定心丸,告訴你們,陛下心裡明鏡似的,知道誰是忠的誰是奸的!二來…也是讓我這‘勳貴’杵在這兒,堵住那些想往邊關潑髒水的嘴!誰再敢亂嚼舌根,說我山海關將士半個‘不’字,本侯第一個上本參他!” 這番話半真半假,卻恰好說到了滿桂心坎裡。皇帝的密諭是定心丸,這位帶著怨氣和任務來的撫寧侯,就是一道擋風的牆。
“有侯爺這句話,末將與遼東將士,敢不效死!”滿桂抱拳,聲音鏗鏘。遼陽城的軍心,在皇帝的密信與這位“自己人”勳貴的坐鎮下,暫時穩住了陣腳。訊息傳開,瀋陽、廣寧殘存的堡壘中,那些緊繃的神經也稍稍鬆弛。陛下,還沒放棄他們。
京師,朝陽門外。
一支規模不大卻異常整潔肅穆的宗室儀仗緩緩停下。為首者,一位身著親王世子常服的青年,面容端正,眉宇間帶著超越年齡的沉穩與一絲初臨權力漩渦中心的凝重,正是周王世子朱恭枵。他未乘輅車,騎一匹神駿白馬,更顯利落幹練。
前來迎接的司禮監秉筆太監王安,笑容得體中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審視:“世子殿下遠來辛苦。陛下已在乾清宮等候,特命老奴前來迎候。陛下口諭:賢侄遠來辛勞,一切虛禮從簡,速速入宮敘話。”
“有勞王公公。”朱恭枵拱手回禮,語氣不卑不亢。心中卻是波瀾起伏。陛下竟以“賢侄”相稱,更急切召見,連入城休憩都免了,足見情勢之緊與期許之深。福王叔暴斃京師的陰影尚未散去,此行是福是禍?他深吸一口氣,壓下雜念,輕夾馬腹,隨王安穿過肅靜的街道,直入紫禁城。
乾清宮暖閣內,朱常洛站在巨大的遼東輿圖前。見朱恭枵進來,他轉過身,臉上露出真誠的笑容,上前兩步:“賢侄一路辛苦!快坐,上參茶!” 他刻意拉近了距離,以宗室排輩相稱。
朱恭枵依禮參拜,被朱常洛扶起。落座後,朱常洛將朝中黨爭之烈、遼東之危、新政受阻之狀,簡明扼要又推心置腹地告知了這位以賢明聞名的堂侄。最後,他指著輿圖上遼東的位置,語氣沉重:“賢侄,朕召你入京,非為虛禮。國事艱難至此,宗室子弟,豈能袖手旁觀?朕欲請賢侄襄理京營軍需轉運,並…參與朝議,為朕拾遺補闕,以宗室之望,定朝野浮言!”
朱恭枵端著茶盞的手猛地一緊。參與朝議!這打破了藩王不幹政的鐵律!他抬眸,迎上朱常洛坦誠而殷切的目光,又想起沿途所見凋敝民生和京師緊張氛圍,以及福王叔那令人不寒而慄的結局。瞬間,無數念頭在腦中碰撞。最終,他放下茶盞,起身,整理袍服,對著朱常洛深深一揖,聲音沉穩而清晰:
“陛下以國事相托,以宗廟為念,臣…朱恭枵,敢不從命!鞠躬盡瘁,死而後已!” 他選擇了擔當,也選擇了相信這位銳意革新的皇帝堂叔。
次日,太和殿。
氣氛依舊壓抑。浙黨、楚黨官員的目光不時瞟向站在勳貴班列前方的撫寧侯朱國弼,又偷偷看向站在宗室班列、氣度沉靜卻引人注目的周王世子朱恭枵。這兩位“新人”的出現,像兩顆石子投入渾濁的池塘,讓暗流更加湧動。
果然,議及遼東糧餉轉運時,一名東林背景的戶科給事中出列,語調激昂:“陛下!遼東耗費巨大,然熊廷弼下獄,遼瀋諸將按兵之責未清!臣聞軍中已有怨言,恐糧餉未至,軍心先潰!臣請暫停撥付部分糧餉,待徹查遼將、整肅軍紀後再…” 他試圖再次將火引向邊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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