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龍飛走到筆記型電腦前,調出了一份地圖和幾張表格。“好了,消化完上午的‘硬菜’,我們來聊聊下一步的‘行程’。像今天這種級別的講座,可遇不可求。我們也不能一直等著聽課。接下來的時間,按照原計劃,我們要把重點放在‘行走’和‘連結’上。但行走的目的需要更聚焦一些。”
他指著地圖:“除了隨機地去看鄉村和城市,感受脈搏,我們這次出來的另一個隱形目標,是為我們‘本味’的模式,尋找潛在的、適合擴充套件的‘第二基地’,或者說‘試驗田’。 不是簡單的複製龐莊或下土河,而是尋找那些在資源稟賦、發展階段、面臨問題上具有代表性,同時又與我們理念可能產生共鳴的地方,去探索合作甚至深度介入的可能性。”
李靜坐到他旁邊的沙發上,專注地看著螢幕:“嗯,之前幾天路上的觀察,算是‘泛讀’,建立感性認知。接下來,我們需要‘精讀’。具體有什麼想法?”
王龍飛放大地圖的一個區域:“我初步有幾個方向。第一,是尋找類似太谷這樣,有一定農業或特色物產基礎,但產業化、品牌化不足,鄉村活力有待激發,同時又並非熱門旅遊目的地、競爭不那麼白熱化的縣域。 這樣的地方,我們的‘本味優選’供應鏈賦能和‘星火計劃’才有施展空間,‘鄉土共生’的模式也可能找到切入點。比如我們路上經過的XX縣,山地特色農產品不錯,但很分散;有個古鎮基礎但開發粗糙。我們可以以考察合作的名義深入進去,和地方官員、本地企業、合作社聊聊,看看需求和痛點在哪裡。”
“第二,” 他切換了一張圖表,上面是一些經濟資料和產業描述,“關注那些正在進行產業轉型或承受較大環保壓力、有騰退土地或老舊廠區資源的城鎮。比如一些傳統的資源型城鎮或老工業區,面臨轉型壓力。它們有空間(閒置土地、廠房),有迫切的產業升級需求,也有一定的財政或政策支援。我們的‘鄉居’文旅、文創園區、甚至‘望丘’式的創新教育業態,有沒有可能與之結合,幫助它們盤活存量資產,匯入新產業和新人群?這比在一張白紙上畫畫更難,但也更具挑戰性和社會價值。”
“第三,” 王龍飛的目光投向地圖上更廣闊的腹地,“也許我們可以把眼光放得更開一些。不一定非要找一個完整的‘縣域’或‘城鎮’。可以是尋找一個有獨特資源、有強烈內生變革願望的‘村落’或‘社群’。比如,一個擁有獨特非遺技藝但瀕臨失傳的村落,一個由返鄉青年自發組織起來的生態農業合作社,甚至是一個在城市邊緣苦苦掙扎、尋求出路的‘城中村’改造專案。我們可以以戰略投資者、資源賦能方或深度合作伙伴的身份介入,用我們的資金、品牌、渠道、運營經驗,與他們共創一個新的‘小微樣板’。這種模式更輕,更靈活,試錯成本也更低,但同樣能檢驗我們模式的適應性和創造力。”
李靜仔細聽著,手指無意識地在茶杯邊緣滑動,大腦飛速運轉:“這三個方向各有側重。第一個更接近我們現有的業務延伸,相對穩妥。第二個更具挑戰,涉及與地方政府和複雜存量資產的博弈,但如果做成,示範效應會很大。第三個則更偏向社會創新和精準賦能,可能不會直接帶來巨大商業回報,但對於探索‘本味’模式的邊界和深化我們的社會價值理念,意義重大。”
她抬起頭,看向王龍飛:“我覺得,我們可以不用急於鎖定某一個方向。接下來的行程,可以圍繞這三個方向,有意識地選擇路線和拜訪物件。比如,我們可以規劃一條線路,串聯起一兩個有特色的農業縣、一個轉型中的工業鎮、以及一兩個我們聽說過的、有活力的返鄉青年創業點或非遺村落。邊走邊看,邊聊邊想。也許走著走著,最合適的那個‘點’自己就會浮現出來。”
“英雄所見略同。” 王龍飛笑了,欣賞妻子的敏銳與周全,“我也是這麼想的。而且,經過上午的講座,我覺得我們在與潛在合作方交流時,視角和深度也應該不一樣了。不能只是空談情懷和願景,而是要帶著更清晰的商業模式思考、更具體的賦能工具箱、以及對可能遇到的‘價值觀張力’和‘管理挑戰’的預判去談。這樣,對方會覺得我們更靠譜,我們也能更快判斷對方是否真的是合適的‘同路人’。”
他拿起筆,在筆記本上快速勾勒出一個初步的行程框架:“那我們就這樣定。接下來一週到十天,我們以省會為中心,輻射周邊兩三百公里範圍。明天先去省農科院和一個做農業產業規劃的朋友那裡聊聊,獲取一些更專業的區域資訊和潛線上索。然後,我們就上路。白天走訪、交談、觀察,晚上回到住處就像現在這樣,覆盤、討論、記錄。隨時調整路線。”
“好。” 李靜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窗外漸漸染上金紅色的夕陽,“帶著問題出去,帶著思考行走。不再僅僅是企業家考察,更像是兩個帶著商業理想和方法論的‘探路者’和‘連線者’。這種感覺,很好。”
王龍飛也走到她身邊,摟住她的肩膀。夕陽的餘暉將兩人的身影拉長,投在房間的地毯上。
“靜靜,我有種預感,” 王龍飛輕聲說,語氣中充滿期待,“這次‘走出去’,可能會為我們開啟一扇意想不到的門。不一定立刻找到所謂的‘第二基地’,但一定會讓我們對‘本味’的未來,對中國鄉土的可能性,有更深刻、也更遼闊的想象。而這個過程本身,就是我們給自己、給彼此最好的禮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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