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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元天命_第97章 京都咫尺(1)

雪沫子混著冰碴子,抽在臉上跟針扎似的。鬼哭林那場山崩地裂的動靜好像還在耳朵眼裡嗡嗡響,風雪卷著硫磺和血腥的焦糊味,順著陡坡往上灌。趙宸單膝跪在龍駒背上,那馬呼哧呼哧噴著粗重的白氣,鐵蹄子深深陷在凍硬的坡地裡,刨出兩個碗口大的泥坑。馬身子篩糠似的抖,汗珠子混著雪水,順著烏沉沉的馬甲往下淌,在冰寒的空氣裡凝成一道道白霜。

趙宸身上那件靛青棉夾襖早爛成了破布條,掛著幾片凍硬的冰碴子。右半邊身子裹著層厚得發烏的靛藍冰殼子,冰殼底下筋肉虯結,那些毒蛇似的符線瘋狂搏動著,亮得刺眼,像是隨時要撐破冰層鑽出來。左半邊臉凍得死白,嘴角糊著黑血和靛藍冰晶混成的硬痂,那隻勉強睜著的左眼,瞳孔深處血紅的兇光跟燒透的炭火似的,明明滅滅,底下壓著股子能把人骨髓都凍透的死氣。他胸口幾乎看不見起伏,只有喉嚨深處偶爾滾出點帶著冰碴子氣的噝噝聲,像破風箱漏了最後的縫。

高陽癱在不遠處的雪窩子裡,半個身子都埋進了雪堆,就露個腦袋和半截肩膀。那條要命的右腿還讓趙宸死死攥在冰爪子裡,靛藍的邪光順著腿杆子往上爬,皮膚底下像灌了藍墨水,一條條鼓脹的脈絡直往大腿根上竄。大腿內側那點破皮而出的冰錐子,又往外拱出來一截,尖頭上凝著點暗紅的血冰,在風雪裡幽幽閃著光。她人昏死過去,眉頭卻擰得死緊,牙關咬得咯咯響,偶爾身體不受控地抽一下,帶得那條被冰爪扣住的腿也跟著一顫。

坡底下,那九個鐵塔似的黑甲騎,跟凍在雪地裡似的,一動不動。烏沉沉的鐵甲吸盡了天光,連風雪刮上去都留不下半點痕跡。馬匹罩著同樣厚重的馬甲,只露兩個黑洞洞的眼窟窿,噴出的白氣都帶著股子冰碴子味。最前頭那個扛著黑鐵棍的,棍頭凝著尺把長的冰溜子,棍尖就那麼斜斜指著坡上,隔著百十丈的風雪,一股子沉甸甸的、能把人活活壓進凍土裡的死氣,死死釘在趙宸身上。

風捲著雪粒子,在坡上坡下打著旋。死寂。只有龍駒粗重的喘息和風雪刮過鐵甲的嗚咽。

趙宸攥著高陽腳踝的冰爪子,指關節發出細微的“嘎吱”聲,厚實的靛藍冰甲底下,筋肉繃得像拉滿的硬弓。他那隻血紅的左眼,死死盯著坡下那九尊鐵塔,瞳孔深處那點兇光如同被投入滾油的冰晶,劇烈地跳動、扭曲,卻又被一股更深的、源自骨髓的疲憊和冰寒死死拽著,無法徹底燃爆。

坡下,那扛棍的鐵甲騎士,頭盔微微動了一下。覆蓋著厚厚冰霜的面甲下,似乎傳出一點極其細微、如同兩塊凍鐵摩擦的聲響。不是言語,更像是一種無聲的指令。

他身後,八騎如同被無形的絲線牽動,動作整齊劃一地微微前傾。座下覆蓋重甲的戰馬,粗壯如同石柱的鐵蹄,緩緩抬起,又輕輕落下,踏在厚厚的積雪上,竟只留下一個淺得幾乎看不見的凹痕!彷彿那千斤重的鐵甲和雄健的龍駒,只是落在雪面上的幻影!

一股無形的壓力,如同不斷收緊的冰索,順著風雪瀰漫上來,勒得人喘不過氣。

龍駒不安地刨著蹄子,噴出的白氣更粗重了。

就在這時!

趙宸攥著高陽腳踝的冰爪猛地一緊!高陽大腿內側那點靛藍冰錐驟然爆發出刺目的妖光!一股冰冷邪異的吸力如同毒蛇吐信,順著冰爪狠狠噬向趙宸體內混亂的冰毒本源!

“呃——!”趙宸喉嚨裡擠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悶哼!覆蓋冰甲的右半邊身體劇烈震顫!冰殼深處搏動的靛藍符線瞬間亮到極致!瘋狂扭曲!彷彿下一秒就要徹底崩碎!一股濃稠的黑血混著靛藍冰晶再次從他嘴角嗆出!凍結在胸前的破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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