咸陽宮,這座帝國權力的心臟,似乎永遠無法獲得真正的寧靜。前些時日皇帝微服遇刺的陰影尚未完全散去,宮牆之內依舊瀰漫著一種無形的緊張與肅殺。侍衛的數量明顯增加了,審查也更加嚴格,每一個進出宮門的人都要接受比以往更加苛刻的盤查。空氣中彷彿始終漂浮著一絲若有若無的血腥味,以及一種名為“猜忌”的毒藥,正緩慢地侵蝕著這裡的每一個人。
嬴政端坐在御書房內,面前堆積如山的奏章,大多是關於各地工程進展、賦稅徵收以及邊境防務的例行彙報。他手握硃筆,目光看似專注地瀏覽著文字,但那微微蹙起的眉頭和偶爾游移的眼神,暴露了他內心的不寧。影衛慘死的畫面、街巷中刀鋒的寒意,依舊會在他獨處時,如同鬼魅般悄然浮現,攪得他心神難安。
就在這時,一陣略顯急促,卻又刻意壓低的腳步聲由遠及近,打破了書房的寂靜。一名侍從宦官,手中捧著一卷密封的文書,臉色蒼白,步履匆忙地走了進來,在御案前數步遠的地方“噗通”一聲跪倒在地,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顫抖:
“陛……陛下!東郡八百里加急軍報!”
“八百里加急”這幾個字,如同重錘,讓侍立在一旁的李斯和趙高都不由得神色一凜。通常只有邊關告急、大規模叛亂或者極其重大的突發事件,才會動用這種最高級別的傳遞速度。東郡……並非邊境,難道出了什麼驚天動地的大事?
嬴政握著硃筆的手微微一頓,抬起眼,目光如同兩道冰冷的射線,落在那捲密封的文書上。他放下筆,聲音平穩,卻帶著一種無形的壓力:“呈上來。”
宦官幾乎是爬著將文書高舉過頭頂,由另一名近侍接過,仔細檢查了火漆封印完好後,才小心翼翼地放在御案之上。
嬴政伸出手,指尖觸碰到那冰涼的竹簡。不知為何,他心中莫名地掠過一絲不祥的預感,彷彿這卷竹簡本身,就帶著某種詛咒的氣息。他深吸一口氣,穩定了一下微瀾的心緒,然後,緩緩地,展開了竹簡。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迅速掠過前面的官樣文章和事件描述——關於天降異石,郡守如何重視,如何派兵看守……這些,雖然稀奇,但還不至於讓他動容。然而,當他的視線移動到文書的後半部分,定格在那七個被東郡郡守以加粗筆觸、幾乎是帶著哭腔描述出來的字時……
時間,彷彿在這一刻凝固了。
嬴政的瞳孔,如同受驚的貓科動物般,驟然收縮成了兩個危險的針尖!
他臉上那原本尚算平靜的神色,如同被狂風席捲的烏雲,瞬間被一種極致的鐵青所取代!那鐵青之中,又迅速泛起一種不正常的、因血氣上湧而產生的潮紅!
他握著竹簡邊緣的手指,因為過度用力而指節發白,甚至微微顫抖起來,彷彿那竹簡有千鈞之重,又或者燙手得讓他想要立刻扔掉!
”……分……地……而……死……帝皇……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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