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這些糧食,將匯入那條通往北方的生命線,去支撐帝國的偉業。但他更清楚地知道,每運走一袋糧食,後方就可能多餓死一個人,多破碎一個家庭。帝國的根基,正在被這無休止的索取,一點點地掏空。
徵集到的糧食,需要轉運到更北方的長城沿線和大軍駐地。這又是一項極其浩大而悲慘的工程。
長長的運糧車隊,在塵土飛揚的北方官道(有些路段可能已經得益於新修的馳道)上緩慢蠕動。拉車的不是膘肥體壯的駿馬,而是瘦骨嶙峋的老牛和蹇驢,它們和驅趕它們的**運糧民夫**一樣,眼裡都沒有光彩,只有麻木的疲憊。
這些運糧民夫,大多也是被徵發來的。他們的待遇比築城的役夫稍好,但同樣艱苦。他們驅趕著牲口,押送著寶貴的糧車,日夜兼程,風雨無阻。路途遙遠,盜匪(可能是活不下去的流民)出沒,牲口倒斃,民夫病亡……都是家常便飯。
荀義需要協調沿途的驛站、關卡,確保這支脆弱的補給線能夠暢通。他看到那些運糧民夫,口糧被嚴格配給,往往比他們運送的糧食還要少。很多人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在寒風中瑟瑟發抖,卻還要拼命護住車上的糧袋,因為那是軍需,丟失了是殺頭的大罪。
有一次,一支運糧隊因為遭遇大雨,道路泥濘,延誤了行程。負責押運的小吏惶恐地向荀義請罪。荀義看著那些渾身溼透、嘴唇凍得發紫的民夫,以及同樣疲憊不堪的牲口,最終沒有苛責,只是催促他們天氣稍好立刻出發。他能做的,也僅僅是這點微不足道的“寬容”了。
這條從帝國腹地延伸向北疆的補給線,就像一條細長的、瀕臨斷裂的血管,勉強維繫著前方那隻巨大“拳頭”的活力。每一粒運抵長城的粟米,其成本都高得難以想象,不僅僅是運輸的消耗,更是後方民力的巨大透支和無數家庭的血淚。
咸陽宮中,嬴政無疑收到了來自北方的捷報。“蒙恬北逐匈奴七百餘里,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馬,士不敢彎弓而報怨!”(賈誼《過秦論》)。這樣的訊息,足以讓任何一位帝王心潮澎湃。他站在地圖前,看著北方那道正在逐漸連線成型的、象徵著他無上功業和帝國安全的萬里邊牆,心中定然充滿了自豪與欣慰。
他或許會認為,這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帝國的安全,需要用強大的武力和堅固的防線來保障。他看到了赫赫武功,看到了宏偉工程,看到了“掃清邊患”的曙光。
然而,他或許難以真切地感受到,或者選擇性地忽略了,在這輝煌的捷報和宏偉的藍圖之下,帝國龐大的肌體正在發出的、沉悶而痛苦的呻吟。
在北地郡的官署裡,荀義看著剛剛送達的、要求為下一批轉運糧草做好準備的新公文,又看了看窗外那些因為被徵走口糧而面有菜色的郡府雜役,一種深深的無力感再次攫住了他。
他盡力了。他維持著這條補給線的運轉,沒有讓前線斷糧。但他知道,這只是飲鴆止渴。民力不是無限的,如同燈油,終有燃盡的一天。北伐和長城,如同一個巨大的漩渦,不僅吞噬著前線的生命,也在瘋狂地吸吮著帝國後方的元氣。
就在他為北方的後勤焦頭爛額之際,一些來自更南方的、模糊的訊息也開始在官場上流傳。據說,皇帝的視線,已經投向了那片更加溼熱、更加神秘、被稱為“百越”的土地……一個新的、同樣需要海量人力物力的目標,似乎正在醞釀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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講述了法學專業的現代大學生林宇,意外魂穿成北宋仁宗時期參知政事范仲淹次子范純仁的傳奇故事。林宇憑藉現代知識與智慧,投身於北宋的改革浪潮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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