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煽動起來的烏合之眾,以及那些被錢財和謊言矇蔽了雙眼計程車卒,也跟著亂糟糟地喊叫起來,聲音匯成一股嘈雜的聲浪,充滿了破壞的慾望和盲目的興奮。他們真的以為自己是正義之師,即將去完成一件拯救國家的偉業。
“出發!”嫪毐拔出佩劍,向前一指,意氣風發。
剎那間,這支由社會邊緣人、被騙者和野蠻人組成的“聯軍”,如同決堤的洪水,又像是聚集已久的蝗蟲,亂鬨鬨地湧出了藏身之地,衝向了咸陽街頭!
此時,天色或許已近黃昏,或許正是午後。原本還算平靜的咸陽城,瞬間被這突如其來的暴亂打破了安寧。
“清君側!誅呂賊!”的口號聲夾雜著各種聽不懂的戎狄語言和市井汙言穢語,在街道上回蕩。叛軍們如同無頭蒼蠅,但又帶著明確的破壞目標。一部分人直撲呂不韋的相府——嫪毐對這位曾經的“恩主”恨之入骨,必欲除之而後快。相府門前的守衛猝不及防,瞬間被洶湧的人潮淹沒,府門被砸得砰砰作響,火光開始竄起。
另一部分人,則在衛尉竭等內應的指引下,衝向咸陽王城的各處門闕,試圖攻佔這些戰略要地。守衛宮門的郎官們雖然人數處於劣勢,但大多是精銳,他們依託宮牆,拼死抵抗,箭矢如雨點般落下,衝在前面的叛軍頓時倒下了一片。
更多的叛軍,則完全失去了控制,開始趁火打劫。他們衝進臨街的商鋪,搶奪財物,毆打敢於反抗的市民;一些戎翟人更是兇性大發,見到好東西就搶,遇到阻攔就砍殺……哭喊聲、慘叫聲、兵刃撞擊聲、房屋燃燒的噼啪聲,交織在一起,將繁華的咸陽變成了人間地獄。
普通的市民們驚恐萬狀,紛紛緊閉門戶,一家人蜷縮在屋內,聽著外面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動靜,瑟瑟發抖。他們不明白髮生了什麼,只知道大禍臨頭了。有人透過門縫,看到那些穿著雜亂、行為瘋狂的“亂兵”,心中充滿了恐懼和疑惑:這些人真的是太后派來“清君側”的王師嗎?怎麼比強盜還像強盜?
黑夫跟著人群往前衝,他所在的這一股似乎是去攻擊王城某個側門的。身邊不斷有人中箭倒下,發出淒厲的慘叫。一個剛才還和他一起領錢的戎翟大漢,被宮牆上射下的弩箭直接釘穿了胸膛,鮮血濺了黑夫一臉。溫熱的、帶著腥氣的液體讓他瞬間清醒了一些。他看著周圍那些狀若瘋魔、只顧搶掠和胡亂衝擊的“同伴”,再看看宮牆上那些紀律嚴明、沉默著精準射箭的守軍,一個可怕的念頭突然冒了出來:我們……我們真的能贏嗎?我們這……像是在“靖國難”嗎?
然而,此刻的嫪毐,卻完全沉浸在他自我編織的勝利幻夢之中。他騎著一匹搶來的高頭大馬(或許還是御馬監的良駒),在那身不合時宜的甲冑包裹下,在親信門客的簇擁下,穿行在混亂的街道上。他看著四處燃起的黑煙,聽著震耳的喊殺聲和哭嚎聲,非但沒有感到任何不安,反而有一種變態的快意和成就感。
看啊!這強大的大秦都城,正在我的腳下顫抖!我,嫪毐,一個曾經的市井之徒,憑藉著自己的“聰明才智”和“膽識氣魄”,即將成為這座城池,乃至這個國家的新主人!嬴政?一個毛頭小子罷了!呂不韋?一個過氣的老朽!誰能擋我?!
他甚至已經開始在心裡盤算,等拿下咸陽和雍城,該如何處置嬴政和呂不韋,是公開處決還是秘密處死?趙姬那個蠢女人,是繼續留著當傀儡,還是……還有他那兩個寶貝兒子,該封個什麼王才好呢?
他完全沒有意識到,他此刻的行為,與其說是一場爭奪權力的叛亂,不如說是一場徹頭徹尾的“末日狂歡”。他和他糾集的這群烏合之眾,就像是一群衝進了精美瓷器店的野牛,只顧著發洩破壞的慾望,卻根本不懂如何經營和維護,更不知道店主人早已佈下了天羅地網,只等他們盡情表演,然後一網打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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