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趁火打劫。”米拉貝洛低聲道,但眼裡並無反對。
“這是現實政治。”亞歷山德羅糾正,“法國現在需要朋友,至少需要不添亂的中立者。我們提供‘友誼’,當然要收費。而且,這份‘友誼’不能是盟約捆綁。”他重點強調,“法意密約年底到期,這次危機正好給了我們暫停續簽的完美理由。我們可以對巴黎說:看,歐洲局勢如此緊張,此時續簽軍事性質強烈的密約,可能被德國視為挑釁,將義大利提前拖入衝突,這對法意長遠關係不利。不如我們暫時擱置,但加強經濟和軍事技術上的具體合作,比如共同開發新型飛機發動機,共享部分海軍情報。這既能穩住法國,又能避免被一紙條約拴在協約國的戰車上。”
“那柏林那邊呢?我們畢竟是同盟……”波利奧有些顧慮。
“對柏林,我們也有交代。”亞歷山德羅早已想好,“我們可以私下向德國大使‘抱怨’:法國在摩洛哥和北非的擴張確實損害了地中海平衡,我們理解德國的關切。但義大利國內民意對任何可能引發戰爭的行為極度敏感(這是真的),且我們在巴爾幹(阿爾巴尼亞)問題上有求於法國(這是半真半假),不便在摩洛哥問題上公開支援德國。但義大利會確保德意關係的完整性不受影響,並繼續在軍事、技術和工業領域與德國合作。簡單說,對德國:理解,同情,但別指望我們出兵,生意照做。”
“走鋼絲……”加里波第喃喃。
“而且是蒙著眼睛走。”亞歷山德羅承認,“但我們必須走。這次危機的結局幾乎可以預見:德國會得到一些非洲殖民地作為補償(剛果雨林換摩洛哥沙漠),法國將徹底吞併摩洛哥,英法關係將鐵板一塊。而義大利要做的,是在這個過程裡,從法國身上摳出一點實實在在的好處,同時不讓德國覺得我們徹底倒向對面,為我們自己贏得更多時間和空間。”
他環視眾人:“記住1911年的歐洲,火藥味已經濃到不需要火星就能點燃。我們絕不能成為那顆火星,也絕不能被別人當火把扔出去。我們要做那個拿著防火毯的人,在別人救火的時候,悄悄把看中的傢俱搬回自己家。行動吧,先生們,動作要快,痕跡要輕。”
隨後幾周,歐洲外交舞臺上一片喧囂。英德報紙打起了口水仗,倫敦金融城出現短暫恐慌。而在羅馬與巴黎之間,幾條隱秘的電報線卻異常忙碌。
科斯塔伯爵親自監督了一場與法國特使的秘密會晤。在羅馬郊外一所屬於科斯塔集團的莊園裡,意法雙方就北非邊界、商業協定和衣索比亞問題達成了初步諒解。法國人雖然肉痛,但面對德國的炮艦和國內的民族主義壓力,不得不做出讓步,以換取義大利“善意的中立”和有限外交支援。
而在德國大使館的晚宴上,義大利外交次官則向德國大使舉杯,暢談兩國在鋼鐵和化學工業上的合作前景,對摩洛哥問題則巧妙地避而不談,只是泛泛表示“相信德意志帝國的外交智慧”。
亞歷山德羅每天閱讀來自三方的報告,像一位同時觀看三場棋局的棋手。他知道,阿加迪爾危機終將過去,但歐洲從此不同了。英法協約已淬火成鋼,德意奧同盟的裂痕悄然加深。而義大利,在這道愈發深邃的裂痕邊緣,又為自己撬下了一塊不大不小、卻至關重要的磚石。
當十一月初法德協議達成的訊息傳來時,他正在簽署一份關於擴建塔蘭託海軍船塢的檔案。他放下筆,對身邊的助理說:“告訴科隆納伯爵,可以準備我們的‘斡旋成功’聲明瞭。語氣要謙虛,重點強調義大利為維護和平所做的‘不懈努力’。”
危機結束了。義大利沒有放一槍一炮,並在巴黎和柏林的心中,都埋下了一顆“義大利可爭取但不可靠”的種子。在全面戰爭陰雲積聚的前夜,這或許就是最好的結果。亞歷山德羅望向窗外羅馬的秋日天空,心中清楚:下一次危機,不會這麼容易過關了。但至少這一次,義大利沒有吃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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