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08年七月的羅馬,熱浪席捲著每一寸大理石路面,但奎里納萊宮的緊急情報分析室裡,氣氛卻比冰窖更冷。牆壁上掛滿了巴爾幹和安納托利亞的地圖,紅色與黑色的箭頭、標記密密麻麻。
亞歷山德羅只穿著襯衫,袖子挽到手肘,手裡拿著一支已經熄滅的雪茄,目光死死盯在地圖上“薩洛尼卡”和“馬其頓”的位置。他的面前,軍情局長和外交大臣科隆納伯爵正交替彙報,語速快而低沉。
“訊息確鑿,”軍情局長指著來自薩洛尼卡情報站的加密電文,“第三軍團的尼亞齊貝伊和恩維爾帕夏已經公開舉事,部隊倒戈。口號是‘憲法、自由、奧斯曼’。馬其頓的駐軍和行政系統正在成片地倒向統一進步協會——也就是青年土耳其黨人。”
科隆納伯爵緊接著說:“巴黎的情報網證實,幾個月前,青年土耳其黨的各派別、亞美尼亞革命聯盟甚至阿爾巴尼亞的民族主義者代表,確實在巴黎有過秘密會議。他們達成了某種反蘇丹的臨時合作。現在,火被點著了。”
亞歷山德羅的指尖劃過從薩洛尼卡到伊斯坦布林的路線。“阿卜杜勒哈米德二世……這個老狐狸,這次還能撐住嗎?”
“薩洛尼卡已經在起義軍手中,馬其頓大部失控。第二、第三軍團是帝國最精銳的部隊,他們倒戈意味著蘇丹在巴爾幹的軍事支柱垮了。”軍情局長分析道,“除非他立刻從安納托利亞調集絕對忠誠的部隊鎮壓,但時間可能來不及。而且,起義者打出了‘恢復1876年憲法’的旗號,這在知識分子和城市階層中有號召力。”
亞歷山德羅扔掉雪茄,走到窗前,望向東方,彷彿能穿透羅馬的建築,看到博斯普魯斯海峽那邊的動盪。“1876年憲法……”他低聲重複,“那是曇花一現的東西,但這次不一樣。俄國1905年革命、波斯立憲革命……思潮在傳染。奧斯曼這臺生鏽的老機器這次恐怕不是換個零件就能修好了,它可能會……散架。”
他猛地轉身,眼中閃爍著獵人看到獵物終於露出破綻時的銳利光芒。“散架的過程,就是我們的機會。巴爾幹各族——塞爾維亞人、保加利亞人、希臘人,還有阿爾巴尼亞人——他們會像嗅到血腥味的鯊魚一樣撲上去。奧匈帝國和俄國也會急著劃分勢力範圍。先生們,我們等待多年的‘阿爾巴尼亞視窗’,可能就要打開了。”
“但青年土耳其黨的目標是維護帝國,改革帝國,不是分裂帝國。”科隆納伯爵提醒道,“他們可能會強力鎮壓分離主義。”
“那就幫分離主義變得更強大。”亞歷山德羅斬釘截鐵,“立刻給我們阿爾巴尼亞的朋友們加註。資金翻倍,武器運輸通道優先順序提到最高。不要只給舊步槍,調撥一批我們庫存的、抹去標識的1891式步槍和配套彈藥過去。重點是支援那些有軍事經驗、有號召力的山區首領,鼓勵他們趁帝國中央權威崩塌、青年土耳其黨立足未穩的時機,擴大控制區,甚至宣佈自治。”
他走到巨大的巴爾幹地圖前,手指點著阿爾巴尼亞曲折的海岸線:“發羅拉港、都拉斯港、聖喬瓦尼-迪梅杜阿(今斯庫臺附近)……這些關鍵港口和沿岸要地。總參謀部的‘亞得里亞海東岸預案’立刻啟動修訂,我要在兩週內看到最新的、詳細的出兵佔領方案,包括海軍登陸地點、陸軍推進路線、後勤保障,以及……一旦與奧匈或塞爾維亞發生摩擦時的應對措施。”
“出兵的理由?”卡多爾納中將問。
“保護僑民,維護穩定,響應‘阿爾巴尼亞人民的呼籲’……理由總是能找到的。關鍵是時機和速度。”亞歷山德羅語速飛快,“我們必須搶在塞爾維亞軍隊南下、奧匈帝國伸手之前,在阿爾巴尼亞沿岸造成既成事實。一旦我們控制了港口和沿海平原,內陸的山地……可以讓它先‘自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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