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馬蒙特奇托里奧宮的議會大廳,此刻不再是商討國事的莊嚴殿堂,而彷彿變成了一個即將爆炸的火藥桶。空氣中瀰漫著悲痛、憤怒與質疑,幾乎要將穹頂掀翻。反對派議員們聲嘶力竭地揮舞著刊登著阿杜瓦慘敗細節和陣亡者名單的報紙,唾沫星子幾乎要噴到講臺上。要求政府集體辭職、追究首相責任的怒吼聲此起彼伏。
在這片狂暴的聲浪中,亞歷山德羅穩步走上了講臺。他沒有像往常那樣穿著精緻的禮服,而是一身肅穆的黑色西裝,領帶也是深色,臉上帶著沉痛與疲憊,但眼神卻如磐石般堅定。他沒有立刻說話,而是用那沉靜的目光緩緩掃過臺下每一張或憤怒、或悲痛、或幸災樂禍的臉,彷彿在無聲地積蓄著力量。
終於,在喧囂稍稍平息,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他這反常的沉默吸引過來時,他開口了,聲音低沉,卻清晰地傳遍了大廳的每一個角落:“議員們,義大利的公民們……阿杜瓦的訊息,我們都已知道。”他停頓了一下,彷彿那兩個字帶著千鈞重量,“那是我們王國曆史上黑暗的一頁,是數千名忠誠兒子永遠沉睡的異國山谷,是烙在我們民族尊嚴上的一道深刻傷痕。作為王國首相,我,亞歷山德羅·科斯塔,對此承擔全部責任。”
他沒有推諉,這坦率的承認反而讓一部分激憤的議員暫時安靜了下來。但他接下來的話,卻巧妙地將責任的焦點進行了轉移:“我們的戰略意圖,是儘快穩定衣索比亞局勢,以最小的代價結束混亂。然而,前線指揮的嚴重失誤,對敵情和地形的極端漠視,以及……在巨大壓力下對進軍速度不切實際的要求……”他在這裡微妙地停頓,沒有直接點國王的名,但“不切實際的要求”這幾個字,足以讓所有了解內情的人心領神會,將一部分不滿的目光引向了奎里納萊宮的方向。“……共同導致了這場本可避免的悲劇。這是我們整個系統都必須深刻反思的失敗。”
他將“戰略意圖”與“戰術執行”分割開來,將主要矛頭指向了前線的阿爾貝託內(已陣亡,是完美的擔責者)和“系統性問題”,並隱晦地暗示了來自高層的不當壓力。
“但是,”亞歷山德羅猛然提高了音量,聲音中注入了強烈的情感,不再是沉痛,而是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決絕,“先生們,沉浸在悲痛和相互指責中,無法讓逝者復活,無法洗刷恥辱。阿杜瓦的鮮血不能白流,它必須成為鞭策我們這個國家變得更強大、更團結、更不可戰勝的動力。”
他揮動手臂,語氣變得激昂,開始刻意煽動復仇情緒:“我們要記住這個名字——阿杜瓦,我們要記住那些倒在高原上的勇士。我們要讓每一個義大利人都知道,這筆血債,必須用榮耀來償還。王國絕不會拋棄它計程車兵,也絕不會忘記這份恥辱。我在此鄭重宣誓,在上帝的見證下,義大利的旗幟,終將再次,並且是永遠地,飄揚在它應該飄揚的地方。”
這番充滿民族主義煽動力的話,瞬間點燃了許多議員的情緒,尤其是統一黨議員。對失敗的悲痛開始轉化為對復仇的渴望。亞歷山德羅成功地將一場政治危機,部分引導向了民族凝聚力的塑造。
緊接著,他不再空談口號,而是丟擲了一系列具體、果斷的危機處理措施:“第一,我已下令,立即撤換厄利垂亞前線所有對失敗負有直接責任的指揮官。新的指揮官將集中所有剩餘兵力,固守現有防線,避免任何新的冒進行動,確保不再有無謂的犧牲。”
“第二,總參謀部已制定緊急增兵計劃。從本土抽調最精銳的阿爾卑斯山地旅和一個步兵師,共計兩萬人,即刻啟程前往東非。同時,東非殖民地所有預備役力量將被動員起來。我們必須向敵人,也向我們的人民,展示王國不屈的意志和強大的實力。”
“第三,為了避免被俘將士遭受更多苦難,我已派遣特使,緊急與孟尼利克二世接觸,就交換戰俘事宜進行談判。無論付出多大的金錢代價,我們都要讓我們的孩子們回家。”(此舉表面上是為了人道主義,實則為大規模調兵遣將、重新部署爭取寶貴的喘息時間,同時也能在國內贏得人心。)
亞歷山德羅的演講和迅速採取的行動,暫時穩住了議會的局勢。反對派雖然仍有質疑,但在“團結對外”、“拯救被俘士兵”和“準備復仇”的大旗下,暫時收回了要求政府立即倒臺的呼聲。亞歷山德羅以其強大的個人威望和冷靜果斷的危機處理能力,勉強渡過了第一波、也是最兇猛的政治衝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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