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開會所時,夜幕已徹底籠罩仁川。街邊的路燈在雨幕中暈開暖黃的光暈,雪子撐開黑色長柄傘,傘面與她的風衣融為一體,宛如夜色中的剪影。“既然來了韓國,總該嚐嚐地道的料理。”她指著街角一家掛著傳統燈籠的店鋪,“這家店的參雞湯和韓式烤肉可是出了名的。”
踏入店內,榻榻米上的食客們圍坐在銅製烤爐旁,滋滋作響的烤肉香氣混著泡菜的酸辣味撲面而來。空氣裡浮動著辛辣的蒜香與甜膩的醬汁氣息,雪子熟稔地用韓語與老闆娘寒暄,隨後我們被領進一間掛著竹簾的小包廂。牆面貼著褪色的傳統民謠海報,歪斜的相框裡,穿著韓服的舞者永遠定格在旋轉的瞬間,與角落現代化的電子點餐屏形成荒誕的對比。
“這裡的參雞湯用的是六年生的童子雞。”雪子掀開陶鍋厚重的蓋子,乳白色的湯汁咕嘟翻湧,整雞腹中塞滿的糯米吸飽了人參與紅棗的甜香,蒸騰的熱氣模糊了她的眉眼,“嚐嚐?”我用木勺舀起湯汁,表面浮著的油花泛著琥珀色光澤,入口卻是意想不到的濃烈藥味,人參的苦澀混著雞肉的鮮嫩,在舌尖形成古怪的衝擊。
鐵盤端上來的韓牛滋滋冒油,店員當著我們的面用剪刀將肥瘦相間的肉塊剪成小塊,血水混著秘製醬汁在高溫下化作焦香四溢的煙霧。我夾起一塊裹滿辣椒粉的五花肉,辛辣的刺激瞬間讓眼淚湧上眼眶,而雪子卻優雅地用蘇子葉包著烤肉,蘸著蝦醬送入口中,動作與周圍食客的豪爽形成鮮明反差。
石鍋拌飯端上桌時還在發出刺啦聲響,溏心蛋臥在五彩斑斕的蔬菜上,服務員熟練地將辣醬拌入,米粒與鍋底焦脆的鍋巴碰撞出清脆的聲響。我嚐了一口,發酵的辣醬帶著詭異的甜味,與生脆的豆芽、綿軟的南瓜在齒間混戰,這種陌生又霸道的味覺體驗,倒與我們此刻危機四伏的處境莫名契合。
窗外的雨不知何時下得更急了,雨水順著木質屋簷匯成水簾。這場難得的“休憩”在古怪的風味中進行著,每一口食物都像是在提醒我們——在逃亡的間隙享受片刻安寧,本身就是件奢侈又危險的事。
霓虹燈光在雨幕中暈染成模糊的光斑,我和雪子並肩走在回臨時酒店的路上。參雞湯與烤肉的餘溫還未散盡,空氣中卻隱隱泛起一絲危險的氣息。雪子的黑色長柄傘在她手中輕輕轉動,傘骨刮擦的細微聲響,彷彿是暴風雨前的前奏。
突然,一陣刺耳的引擎轟鳴聲撕破了夜晚的寧靜。一輛黑色SUV如同一頭失控的野獸,從街角猛地竄出,直朝著我們衝撞而來。車燈的強光刺得人睜不開眼,輪胎與地面摩擦發出的尖銳聲響,讓我的心臟幾乎要跳出胸腔。
“小心!”我大喊一聲,猛地拽住雪子的手腕,拼盡全力將她往路邊拉去。我們狼狽地摔在潮溼的路邊,那輛SUV擦著我們的衣角飛馳而過,帶起的水花劈頭蓋臉地澆在身上。雪子的長柄傘被撞飛,在馬路上骨碌碌地滾出老遠。
“跑!”我拉起驚魂未定的雪子,朝著前方的小巷狂奔而去。身後,SUV迅速調轉方向,再次朝著我們衝來。腳步聲、引擎聲、急促的呼吸聲交織在一起,在狹窄的街道上回蕩。
我們衝進小巷,潮溼的磚牆散發著黴味,腳下的石板路又溼又滑。身後的追擊聲越來越近,我能感覺到那股危險的氣息正在逼近。雪子的高跟鞋跑起來極不方便,我乾脆一把將她抱起,繼續拼命往前跑。
拐過幾個彎後,我們終於找到了一條更為隱蔽的小巷。這裡堆滿了雜物,昏暗的燈光下,只能勉強看清腳下的路。我將雪子放下,兩人躲在一個廢棄的紙箱後面,大氣都不敢出。
不一會兒,兩輛黑色的車停在了小巷口,幾個戴著墨鏡、身材魁梧的男人從車上下來。他們手中拿著手電筒,在小巷中來回掃視,嘴裡還說著一些我聽不懂的韓語。手電筒的光束幾次掃過我們藏身的地方,每一次都讓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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