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二十八,安湄醒的時候窗紙上還是灰濛濛的,天邊剛泛出一線淡白。她坐起來穿好衣裳,推開正屋的門,院子裡還沒有日光,草葉尖上掛著露水,溼漉漉的。
菜地裡的苗子在灰白的天光裡安靜地立著,葉片上掛滿了細密的水珠,黃芪的葉子被露水壓得微微低垂。紫菀的葉片也掛滿了露水,邊緣的絨毛被水珠壓得貼在了葉面上,在晨光裡泛著一層細密的銀光。
白芷在她對面坐下來:“今天怎麼起這麼早?”安湄說:“醒了就起來了,睡不著。今天下午我想去一趟鎮上。”白芷說:“去買什麼?”安湄說:“也不買什麼,就是想出去走走。順便看看張大娘和她兒媳婦和好了沒有,昨天吵了那一架,也不知道消氣了沒有。昨天路過她家門口的時候,院子裡安安靜靜的,她兒媳婦還在切蘿蔔。”
安湄說:“我其實也想問問沈青山,明年除了紫菀,還能種什麼新東西。上回他說還有別的藥材可以試試,我一直記著。昨天我去後山的時候,看見地頭的草又密了一些。你說,要不要趁現在把壟邊的草再拔一遍?”白芷說:“你上次拔過了?”安湄說:“拔過,但過幾天又冒出來了,有些長得還特別快。”白芷說:“那你今天下午從鎮上回來再去拔一遍,趁它們還沒紮根太深。”安湄說:“嗯,我也是這麼想的,下午回來先去拔草。”
安湄想了想,道:“你說張大娘和她兒媳婦,今天會和好嗎?”白芷說:“一家人,有什麼過不去的。昨天吵完了,今天大概就沒事了。”安湄說:“嗯,我想也是。”
安湄把洗好的碗碼進碗架裡,擦了擦手在灶臺前重新坐下來:“我下午去鎮上,還想順路去一趟孫掌櫃那兒。”白芷說:“又去買菊花?”安湄說:“不是,我想問問他,沈青山最近有沒有讓人帶別的什麼話過來。信上只說行情漲了,但沒說他什麼時候回來。就是……他這陣子信來得勤,我反而有點不習慣。”
白芷說:“他寫信勤還不好?”安湄說:“好是好,就是覺得他好像有什麼事在催著似的。”白芷說:“他能有什麼事,就是行情漲了,高興唄。”安湄說:“大概是吧。那我下午早去早回,回來拔草。”
到了鎮上,街上還是跟往常一樣熱鬧。安湄先拐到賣豆腐的攤前,賣豆腐的老漢見她來了,從木盆裡撈了一塊豆腐用荷葉包好遞過來:“今天來晚了,差點給你留不住。”安湄接過豆腐,多問了一句:“這幾天鎮上有沒有什麼新鮮事?”老漢想了想:“倒是有一樁,南邊來了個收藥材的,在孫掌櫃鋪子裡坐了半天,不知道談了什麼生意。”
安湄倒有些好奇:“收藥材的?什麼時候的事?”老漢說:“就昨天下午,穿一身灰衣裳,看著不像本地人。”安湄說:“那後來呢?”老漢說:“後來就走了,也沒見他收什麼東西走。”
安湄道了謝,提著豆腐往藥鋪走。推開門的時候,孫掌櫃正蹲在櫃檯後面掏一隻麻袋,聽見門響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來了。”安湄把豆腐放在櫃檯邊上:“我剛才聽賣豆腐的老漢說,昨天有個南邊來的收藥材的,在你這兒坐了半天?”孫掌櫃說:“是有這麼個人,來打聽紫菀的行情。”
安湄說:“打聽紫菀?”孫掌櫃說:“嗯,他說他在南邊收了一批紫菀,想問問這邊的價錢。我就把沈青山之前說的價告訴他了。”安湄說:“那他怎麼說?”孫掌櫃說:“他沒說什麼,聽完就走了。”
安湄說:“那他會不會是來跟沈青山搶生意的?”孫掌櫃笑了一聲:“他搶不走。沈青山在藥材行裡做了多少年了,他一個新來的想搶生意,沒那麼容易。你放心吧,你那批紫菀,沈青山早就定下了。”安湄說:“那他要是也來收紫菀,價會不會抬得更高?”孫掌櫃說:“抬高了對你也沒壞處,反正你的紫菀早就有人定了。”
安湄走到村口的時候,看見張大娘和她兒媳婦已經把蘿蔔切好了,一竹匾一竹匾地擺在院子裡曬太陽,兩個人正蹲在一起撿碎末。進了灶房,白芷正在灶臺前切菜:“鎮上有什麼新鮮事?”安湄把豆腐放在案板上:“賣豆腐的說,昨天有個南邊來的收藥材的,在孫掌櫃鋪子裡打聽紫菀的行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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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角:安槐靳朝言安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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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信鬼神,卻總被她身上那縷清冷陰氣勾得心尖發顫。
她滿腹怨毒,卻偏偏貪戀他懷中那點滾燙人間溫度。
白天同床異夢,針鋒相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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