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大寶按下心驚,面上卻不動聲色,只故作蹙眉端詳、緩緩開口:
“好叫丈人曉得,小婿這瞳術固然因丈人賜寶進益了些,但這篆文上頭卻仍裹著一層朦朧靈光,小婿現下卻也辨不清楚。是以如要想窺得全貌、或還需得些時日以為細參。”
他刻意含糊其辭,既不暴露瞳術能盡覽全貌的事實,更絕口不提典籍被抹去的異狀。
費南允本就無從視物,只能全然依賴康大寶的說法,雖暗自提防他藏私。
卻也無別的法子,只得點頭應下,目光仍在康大寶與龜背間來回打轉,審慎中藏著難掩的急切。“這潮汐三月而止,屆時暖湖湖水重回、龜背篆字盡掩。賢婚或要抓緊些,若不然,翁婿二人便就又要等上一輪之久。”“小婿省得。”
費南允緩步退到一旁,並未走遠,雙手負於身後,視線牢牢鎖在康大寶身上。
他看不見龜背變化,只能透過康大寶的神態揣摩進展,偏後者一如既往是那不顯山不露水的模樣,平時看著倒是無礙,現下卻覺有些厭人,直令得費南允心頭沒底。
這互不信任的翁婚二人要如何收場,確是一難題。
康大掌門一時也未想到該如何動作,便就暫放不想,也不急繼續以瞳術再看龜背篆文,而是認真參詳起來剛才默記在腦海裡的宇階中品《摘星指》來。若依著道法前序所記,這該是摘星樓壓箱底的手段,幾能稱得摘星樓現今流傳千般道法的法脈之源。如是能習得圓滿,該是又一門犀利手段。
現下雖不是靜下心來參研時候,但是粗閱一通倒也無礙。
康大寶斂神凝氣,循著《摘星指》的法門推演星力流轉之徑,指尖漸漸凝起一縷微不可查的星輝,正覺頗為順遂,卻又驟然覺察到周遭靈韻陡然一僵。而那原本環繞龜背、溫順流轉的淡金靈霧,競如活物般翻湧沸騰起來,順著似龍非龜的古紋急速遊走,轉瞬便在百丈龜甲正中凝聚成一團丈許大的靈光。這異象對外毫無顯露,是以一旁的費南允固然仍負手立在角落,目光附在他身不落分毫,但卻連半點異樣都未察覺,只當康大掌門御使瞳術。只有康大寶才曉得這變故來得猝不及防,當即心頭一凜,連忙收斂指尖星輝,周身靈氣暗蓄,卻未敢輕舉妄動。只見那團靈光緩緩舒展,兩道彎月狀的瞳仁自霧中浮現,瞳色是暗金交織著瑩藍,似有億萬星子沉於其中流轉,又裹著幾分不似活物的詭譎冷意。瞳仁邊緣縈繞著細碎金品,隨靈霧起伏明暗,競與龜背紋路隱隱相契,彷彿本就是這星紋玉靈龜的一部分。那靈瞳甫一成形,便似有穿透神魂的力道,直直落在康大寶身上。
外界依舊平靜,玉柱靈珠柔光如常,靈霧也看似溫順流轉,可康大寶卻只覺渾身如遭寒鐵禁錮,四肢百骸的靈氣瞬間滯澀難行。又是幾息過後,便連瞳術鋒明都被壓制得無法運轉,雙目之中的金銀靈光悄然斂去,只剩尋常修士的清明。更詭異的是,這靈瞳無半分凶煞之氣,只是有一股審視之意。
似在甄別他的根骨、查驗他的氣息,沉沉鎖在他眉心處,彷彿能洞穿他融合瞳術、默記道法的所有隱秘,而這一切,唯有他自己能得感知眼前一切。“小輩,來得何其晚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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