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華換好衣服坐在龍椅上,赤色龍袍襯得面容冷峻,眉眼間覆著一層化不開的冰霜,緩緩轉頭,語氣冷得如同冰刃:“你看到田莊裡種的罌粟花了嗎?”
階下的索元禮心頭猛地一沉,指尖悄然攥緊,卻依舊維持著躬身的姿態,略一思忖,語氣恭敬又帶著幾分恰到好處的無奈,回答得極為巧妙:“聖上明鑑,如今玉京正值孟春,寒氣未消,罌粟花本就難在此時盛放,即便臣親自前往田莊細細探查,放眼望去也唯有荒土青苗,終究是什麼也看不到啊。”
他這番話既撇清了自身,又暗合時節常理,挑不出半分錯處。李華盯著他片刻,周身凜冽的氣息稍稍緩和,緊繃的下頜線微微放鬆,臉色這才好轉了些許。可不過須臾,他眉頭再次蹙起,眸中閃過疑慮與厲色,隨即沉聲發問,字字帶著審視:“他王安民遠在京外,又是怎麼知道南平長公主田莊裡種了罌粟花?”
這話如同驚雷落在索元禮耳畔,他渾身一震,再不敢有半分遲疑,當即雙膝跪地,青磚涼意透過衣料滲入骨髓,俯身叩首,聲音裡滿是惶恐請罪之意:“臣死罪!臣辦事不力,疏於探查,至今未能查清此事緣由,更未尋得蛛絲馬跡,還請聖上降罪。”
他額頭緊貼冰冷的地面,大氣不敢出,只聽御座上方傳來一陣沉默,唯有窗外風聲簌簌。片刻後,李華的聲音再度響起,少了幾分先前的冰冷,卻多了幾分深沉的考量:“你起來吧,此事與你無太大幹系。”
索元禮依舊俯身垂首,脊背彎成一道恭敬的弧度,大氣都不敢出,方才一番對話早已讓他心神俱疲,此刻只等著帝王最後的吩咐。
李華端坐於御案之後,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案上溫玉鎮紙,玉質的冰涼透過指尖蔓延至心底,卻壓不住翻湧的心緒。他抬眼掃了一眼階下戰戰兢兢的臣子,薄唇輕啟,聲音平緩無波,卻自帶一股九五之尊的威嚴,一字一句清晰地落在殿中:“此事,朕知曉了。”
簡簡單單四個字,卻讓索元禮懸著的心稍稍落地。不等他鬆氣,李華接下來的話,又讓他瞬間凝神屏息,不敢有半分怠慢。“把胡明遠案的證據悉數交給三法司,你經手的這樁差事,至此便算做完了。”帝王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可尾音裡夾帶的冷意,卻如細針般扎人,緊接著,一句暗含警示的話語緩緩傳來,“該說的,不該說的,你身居此位,理應分得清。”
這話裡的深意,索元禮怎會不懂。胡明遠案牽扯甚廣,背後更是藏著京郊田莊私種罌粟的驚天隱秘,甚至觸碰到了皇室宗親,半點紕漏都出不得。他當即再度躬身,語氣篤定又帶著十足的恭敬,斬釘截鐵地回應:“聖上放心,臣明白,絕不敢多言半句。”他深知,帝王今日饒過他的失察之罪,已是天大的恩寵,若是再敢洩露半分不該說的隱秘,等待自己的只會是滅頂之災。
李華看著他恭順的模樣,眸色深沉,沒有再多說一個字,只是輕輕擺了擺手,吐出兩個字:“下去吧。”
“臣告退。”索元禮行完叩拜之禮,起身時依舊低著頭,一步步小心翼翼地倒退著走出御書房,直到殿門緩緩合上,隔絕了殿內的視線,他才敢抬手抹去額角的冷汗,腳步匆匆地離開,不敢在宮道上多做停留。
隨著殿門閉合,偌大的御書房徹底陷入寂靜,只剩下燭火跳躍的細微聲響。李華緩緩靠向身後的龍椅,抬手揉了揉發脹的太陽穴,周身那股帝王的威嚴與冷硬,瞬間褪去大半,只剩下難以掩飾的疲憊與複雜心緒。
他閉上雙眼,腦海中翻來覆去都是方才索元禮稟報的內容,那些關於京郊田莊、關於罌粟種植的字字句句,都像重錘一般,狠狠砸在他的心上。他終究還是想不通,也不願相信,自己的姐姐,竟然會瞞著他,在偷偷種植罌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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