戌時的殘陽最後一抹餘暉斂入雲層,天幕被墨色迅速暈染,壽陽郡主府的朱漆大門在身後緩緩合上,隔絕了府內那滿溢的溫熱繾綣。李華的衣袍上還沾著郡主鬢邊遺落的珠花香氣,指尖殘留著她相擁時的溫熱觸感,腳步卻帶著幾分意猶未盡的散漫,踩在青石板鋪就的長巷上,發出輕緩的“嗒嗒”聲。
張恂緊隨其後,可攥著馬韁的手卻微微收緊,喉結動了動,終究還是硬著頭皮上前勸道:“聖上,時辰不早了。此刻宮門禁衛該已開始落鎖,西華門、東華門兩處怕是要關得嚴實,再耽擱下去,怕是要誤了回宮的時辰。”
他話音剛落,便被李華抬手打斷。李華側過身,藉著巷口昏黃的燈籠光,眼底帶著幾分戲謔的漫不經心,伸手一把攬住張恂的肩,力道帶著帝王獨有的隨意,卻又藏著不容拒絕的強勢。那隻手還帶著剛握過溫熱茶盞的溫度,燙得張恂肩頭一僵。
“怕什麼?”李華的聲音壓得低低的,混著晚風掠過巷角的枯草,帶著幾分肆意,“這紫禁城偌大的地界,難不成還能把路都堵死?就許那幾個正門讓人進出?我偏不信,偏要尋條偏門回去。
說著,他指尖輕輕戳了戳張恂的胸口,眼神里添了幾分威脅的笑意:“再者說,張恂,你今兒個三番五次掃我的興,要是再敢攔著,下次我便不帶你出來了——直接喚栗嵩跟著,你說,是栗嵩合你意,還是我合你意?”
張恂心頭一緊,連忙躬身搖頭,額角沁出幾分細汗。他太瞭解這位聖上了,看似隨性溫和,實則心思深不可測,真要是惹得他厭棄,將自己換成栗嵩,指不定要做出什麼驚世駭俗的事,到時候倒黴的還是自己。
“奴婢不敢,奴婢只是憂心聖上安危。”張恂垂首,聲音壓得更低,不敢再多言半句,只能快步跟上李華的腳步,心裡卻暗自盤算著,待會兒若是真遇了巡夜的兵丁,該如何圓場才好。
兩人沿著長巷緩步而行,晚風捲著初春的寒意,吹得巷邊的柳絲輕輕搖曳,影子在青石板上晃出斑駁的輪廓。李華腳步輕快,還時不時抬手撥弄一下垂落的柳枝,全然沒將張恂的憂心放在心上。
忽然,張恂的腳步猛地一頓,眼神驟然收緊,下意識地拽住了李華的衣袖。他的動作極快,帶著幾分急促的緊張,另一隻手迅速牽過李華坐騎鞠義的韁繩,二話不說便拉著他往巷側的陰影裡躲去。那處是幾株老槐的枝椏遮出的死角,昏黃的燈籠光透不過來,堪堪將二人藏住。
李華被拽得一個趔趄,臉上的笑意瞬間斂去,眼底滿是疑惑與不耐。他壓低聲音,質問道:“張恂,你搞什麼鬼?神神叨叨的,要是壞了我的興致……”
他的話未說完,便被一陣由遠及近的腳步聲打斷。那腳步聲整齊劃一,伴隨著甲冑碰撞的脆響,還有兵丁們低聲交談的隻言片語,清晰地穿透了夜色。
“快些走,今兒個巡夜仔細些,上頭說了,賊人康有孚還沒有抓到,可得仔細些,要是咱們能抓著,嘿嘿...咱們哥幾個可就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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