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紀第引著何茂業往柴房去,剛掀開門簾,何茂業便紅著眼眶猛地衝了進去,一把攥住劉志遠的脖頸,鐵掌用力,恨不能將這人的脖子捏斷才罷休。
劉志遠被掐得脖頸青筋暴起,臉瞬間漲成青紫,喉嚨裡只發出嗬嗬的漏氣聲,四肢徒勞地撲騰著,連半句話也吐不出來,眼看就要喘不上氣。曾紀第見狀大驚,慌忙上前去拉何茂業的胳膊,想將他扯開,卻被何茂業反手狠狠一推,踉蹌著撞在柴堆上,後背磕得生疼。
“賢侄,你別管!”何茂業的聲音又狠又沉,眼底翻湧著滔天的怒火與恨意,“若是為了你爹的名聲考慮,他今天就必須死!”
這話如同一柄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進曾紀第的心底,將他最後一絲僥倖與遲疑碾得粉碎。他僵在原地,渾身冰涼,竟一時忘了動作。而被掐得瀕臨窒息的劉志遠,眼珠子卻突然飛快地轉了一下,心頭生了一計,當即屏氣凝神,四肢一軟,徹底停止了反抗,直挺挺地垂著,竟像是被掐斷了氣一般。
何茂業見他沒了動靜,手上的力道這才鬆了幾分,緩緩鬆開手。劉志遠便順著他的力道癱在地上,一動不動。何茂業喘著粗氣,蹲下身,手指探到他的鼻下,半晌沒感受到半分氣息,這才重重吐了口氣,懸著的心落了地。
“何叔,你剛才說的話,到底是什麼意思?”曾紀第的聲音帶著難掩的顫抖,他扶著柴堆慢慢站直,目光死死盯著何茂業,“我父親他,究竟做過什麼事?”
何茂業抬眼看向他,臉上的怒色漸漸褪去,只剩一片沉鬱。他站起身,走到柴房門口,撩開簾子往外面左右看了看,院裡靜悄悄的,連個走動的人影都沒有,這才回身將木門重重扣上,又搬了塊木墩抵在門後。
他轉過身,望著曾紀第,語氣沉得像壓了千斤的石頭:“賢侄,這件事,我本想爛在肚子裡一輩子,可如今到了這份上,告訴你也無妨。但你必須答應我,這件事萬萬不能讓第三個人知道,就算是為了維護你爹的名聲,也得守口如瓶。”
曾紀第看著何茂業凝重的神色,心口像是被一塊巨石壓住,悶得發慌。他嘴唇哆嗦著,心底那點不願相信的念頭,此刻也煙消雲散——劉志遠此前說的那些話,十有八九,都是真的。
“你爹當年在吞武里,不過是個守糧倉的小吏罷了。那會兒糧倉的差事清苦又瑣碎,旁人都嫌麻煩,做事馬馬虎虎,唯獨你爹,性子瞧著沉穩得很,賬冊一筆一劃記得清清楚楚,倉裡的糧食進出數算得分毫不差,半點兒錯處都挑不出來。更難得的是,他識文斷字,肚裡有幾分學識,吞武里衙署的那些差役,大多是粗人,比起來,你爹就顯得拔尖多了。
也正是因著這份勤懇與學識,他入了蕭知府蕭大人的眼。蕭大人是個惜才的人,見你爹孤身一人在吞武里,做事靠譜,品行瞧著也端方正直,便格外賞識,處處照拂,一路提拔他,從個守倉的小吏,慢慢成了蕭大人的親信,這在當時,已是旁人求都求不來的恩遇了。到後來,蕭大人竟更是看重,直接將自己的小女兒許配給了他,成了府衙的東床快婿。
那時候的你爹,在吞武里可真是風頭無兩。誰見了他不恭恭敬敬地喊一聲曾大人,背後都羨煞了,說他走了天大的好運,得了蕭大人的青眼,往後的前程,定然是一片光明,不可限量。我那時候也替他高興,想著他是個有本事的,往後定能有大作為,卻萬萬沒想到,這份旁人求之不得的恩遇,到最後,竟成了蕭大人一家的禍根,也成了你爹這輩子最不堪的一筆。
弘啟初年,蕭大人公務纏身,抽不開身進京述職,便將這樁差事託付給了你爹。這是多大的信任啊,述職乃是面聖的差事,蕭大人能放心交給你爹,可見是打心底裡信他。可誰能想到,就是這一趟京城之行,成了所有禍事的開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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