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小軍的歸來,像一塊投入古井的石子,打破了陳山河刻意維持的死寂。雖然陳山河只給了他一個“採買搬運”的定位,讓他跟著趙紅梅熟悉周邊市場和供貨商,但胡小軍身上那股屬於“過去”的氣息,依舊無聲地攪動著餐館裡那潭微瀾的水。
陳山河依舊沉默地削著他的土豆,擦拭著他的地面,但胡小軍的存在,像一根細線,不時牽扯著他那些被封存的記憶。尤其是當胡小軍偶爾在幹活間隙,望著窗外發呆,或者下意識地摩挲著右手虎口處一道早已癒合的淺疤時(那是一次跟著陳山河與人火併時留下的),陳山河就知道,有些東西,並未真正過去。
這天傍晚,雪停了,天空呈現出一種悽清的灰藍色。餐館裡沒什麼客人,胡小軍搬完最後一箱啤酒,靠在倉庫門口喘氣,額頭上冒著細汗。陳山河剛拖完地,正在水池邊清洗拖把。
兩人隔著幾米的距離,後廚裡只有水流聲和胡小軍略顯粗重的呼吸聲。
沉默了一會兒,胡小軍像是終於鼓足了勇氣,朝著陳山河的方向,低聲開口道:“哥……我前幾天,試著打聽了一下大壯的訊息。”
陳山河沖洗拖把的動作沒有絲毫停頓,水流嘩嘩作響。但胡小軍看到,他握著拖把杆的手指,幾不可查地收緊了一下。
“嗯。”陳山河應了一聲,關掉水龍頭,將拖把瀝乾,聲音混在水滴聲中,有些模糊。
胡小軍走近幾步,聲音壓得更低,確保只有他們兩人能聽見:“情況……不太好。聽說他在裡面不服管,跟獄警和別的犯人都起過沖突,好像還動手傷了人,本來快到的減刑沒了,刑期……又加了一年多。”
陳山河將拖把靠牆放好,轉過身,臉上沒什麼表情,但眼神深處似乎有什麼東西沉了下去。耿大壯的脾氣,他太瞭解了。耿直,暴烈,認死理,不懂變通。在監獄那種弱肉強食、規則森嚴的地方,他那種性格,簡直就是取死之道。加刑,幾乎是必然的結果。
“哪個監獄?”陳山河問,聲音平穩。
“還是省一監。”胡小軍答道,“我託了個以前的關係,拐了好幾道彎才問到的,訊息應該準。”
省第一監獄。那是重刑犯聚集的地方,管理也最為嚴格。耿大壯在那裡,日子絕不會好過。
陳山河沒再說話,走到後門,推開一條縫,冰冷的空氣瞬間湧了進來。他望著外面被積雪覆蓋的、骯髒狹窄的後巷,點了一支菸。猩紅的火點在暮色中明滅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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