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罷了。”思久似乎極為厭煩,咬了咬唇,下定決心似道,“這樣吧,夏琰,也不必談所謂‘實據’,所謂‘猜想’了,見微病著,我沒有那麼多時間耗在這裡,我就再最後說一件事——說一件——你一定判斷得了真假的事,因為這件事你本就知道——你要是還不滿意,動手便了,實在不必諸多為難、諸多廢話!”
“思久!”知著似乎覺到什麼,待要阻止,夏君黎卻仍在挑毛病:“若是一件連我都知道的事,那也沒什麼稀……”
“宋然,”夏君黎話沒說完,忽然為這麼兩個字打斷。在為一種不祥之感沒頂之前,他聽見思久已經說出了後面的話:
“——就是你們黑竹的執錄。”
這幾個字好似一盆冰水兜頭澆下——夏君黎沒說完的話已經再也說不出了。本來懶懶散散半屬看戲的俞瑞身形一聳,一步就站到了夏君黎身旁,瞪著說出那句話的思久。駱洲越發是一臉迷茫裡摻了震驚、震驚裡又摻了迷茫的表情,足下是釘住了般動也不動,只將目光在思久與夏君黎之間來回求證。知著眼見如此,只能低頭,暗暗嘆氣。
一時六息皆靜,沒一個人發出聲音。
這確實是一件夏君黎本來就知道的事,可這絕非“那也沒什麼稀奇”——正因他知道,他更覺心為之驚。如果這仍然是思久的試探,他當已經從自己的反應中得到了答案,可這已經不重要了——說出這句話,無論是有“實據”還是不過“猜想”,都已足以令人驚愕。
他很清楚,似自己去過朱雀山莊、住過靈山真隱觀這等事,因為從未花心思隱藏,被有心人找到蹤跡雖然不易,卻也非不能;可黑竹執錄的身份一直被當作極大的秘密守著——那個人、那個身份一向有精心的設計與藏飾,為的就是要旁人如何“有心”都無法找到答案,而如今被一個黑竹之外的人一語道破——要麼是面前的三人太過厲害,要麼是己方那些自以為完美的掩護原本就徒勞無功——或者,是二者兼有。
“你是怎麼知道的?”他還是必須冷靜下來。他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確實想知道,到底是哪裡出了錯。
“這事說來有點長……”思久似乎已經太累了,“我不想說了。”
“是行遠發現的。”見微卻插言了。她從身上摸出一封信來,遞給夏君黎,“行遠一直給我們寫信,斷斷續續地提到這事,這是他的最後一封信,我一直帶在身上。黑竹執錄的身份,其實——也是猜測,我們一直也沒有機會求證。思久是擔心我錯過了服藥時辰,所以才冒險說出來。”
“你別拆穿我。”思久不快道,“他都快放我們走了!”
見微反笑:“不管怎樣,他本可以否認這事,既然沒有,便是待我們以誠——那我們總也要回之以誠才行,不然,答了這許久的問題,豈不都白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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