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瑞摸了摸頜須:“你要去哪?想去追瞿安回來,還是去建康會會東水盟?”
俞瑞說的這兩條還真是合理之至的推想,若是可以,夏君黎也確實想追瞿安回來,也想去建康探探東水盟的底。可這兩項眼下都辦不到——追到瞿安這等敏銳之人可太難了,在不合宜的時間追上他讓他說出真相更難,眼下唯有放棄這個念想;至於去建康,更不是心血來潮三五日可有所得,何況他這次出城是為了混淆視聽、避人耳目,硬往建康這等敵目聚集之地湊,實屬背道而馳。
他便搖頭:“這兩樣——都不是時候。”
俞瑞皺眉:“那你要去哪?”
“先回趟靈山罷。”夏君黎答,“上回說過,我不少東西都落在靈山真隱觀裡,瞿安前輩親手所書的那四句詩便在其中——俞前輩若無別的事,可要同去取一趟?”
俞瑞原是不管他另說什麼都要多少挑揀刁難一番,可一聽到與瞿安有關之事,下意識便道:“好。”
既然事情說定,俞瑞便自去歇了。夏君黎獨坐在這間小小的書房,默默又將黑竹的名冊翻了許久,回想起去年與宋然、宋客、婁千杉就坐在此間談論過這名冊中的種種人物。彼時他希圖透過這冊子尋回四散江湖的會眾,尤其是身具過人之處的良才,以為立足臨安的新黑竹所用,但此事一直並無多少下文。當時最引自己注意的“食月”三十人非但不能復為黑竹所用,甚至竟是東水盟的助力,也實在讓人哭笑不得已極了。
他實是難得才有暇來一趟這總舵,便讓人找來溫蒙、駱洲、無影、阿卜等幾個,分別交待了幾事——其中一樣便是要盯緊了孫家二公子孫覺的行蹤——這也是他答允刺刺不利用衛楹,只以黑竹會中人手刺探孫家所知情報的手段了。這一事主是交與溫蒙,由無影接應,不過料想也不是幾日便有結果,回報之期便暫限於半月之後。
他叫駱洲拿來了新近黑竹的名冊——沈鳳鳴對此人評說甚好,駱洲此前一直替沈鳳鳴勤勤懇懇在總舵點卯,凡黑竹中人只要這數月在臨安城裡出沒過的,沒人比他更熟悉了。夏君黎翻了翻,這冊中徒有人名,卻沒有似宋然那一本中抄錄有各人事蹟,有些不足——但向後翻看,卻見每個名字之下,還各繪了一幅人像。
“你畫的?”他問駱洲。
駱洲點頭:“我怕會中人多,彼此認不全。就是還沒畫完。”
夏君黎笑。駱洲當然是出於好心,只是這許多人的樣貌繪在一本冊中,要是不小心傳出了外頭,黑竹總舵豈不要給人一鍋端了——這樣的冊子少說也要放在總舵的機要閣裡,或者交由執錄保管,如今卻是一個連銀牌都遠沒有的尋常少年天天攜在身邊,實屬草率。
他原本打算讓駱洲留下個名冊抄本,帶著去往靈山的路上看看——但畫像卻也生動,這卻不是大半夜的能“抄”出一本來的了。他轉念一想,何不乾脆將駱洲也帶了上路,一則看著冊中有什麼人要問,便可隨時問他,二則多這麼個人也消解得些與俞瑞同路說不清道不明的那點不自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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