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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行_五八七 山重水複(三)(1)

邵宣也在廊下聽著朝上吵鬧的時候,還是頗為夏琰慶幸。夏琰和朱雀一樣沒有官秩品階,用不著上這朝堂,否則與這些搬弄是非的老手對簿御前——別說“對簿”了,很可能,那些人連個開口的機會都不給他,一人一句就將話都說完了。

而現在,吵鬧聲已經變作了鴉雀無聲。夏琰的“先下手為強”在他們眼裡當然很可鄙,但既然都是老手了,當也都能品出來——要是沒有趙眘的本意在裡頭,這事也不可能這麼輕易叫夏琰“得逞”。從上面的立場來看,原本夏琰或許就是最適合的人選——否則,他這麼久以來,又是在等什麼呢?

這邊爭論不休那會兒,夏琰已經回到朱雀府了。夏錚見他樣子便知諸事順利,尤其是——那半塊符令既然能再次握在他手中,此事想必很難再有什麼反覆,那麼他和仍在屋裡的單刺刺在這禁城之安全,當也再不需要自己多餘掛心,甚至這間府邸,從此刻起,便該交回至他的手裡了。

“我便先回去了。”他開口道。

“聽說你後日就走了,”夏琰道,“怎不早告訴我。”

夏錚苦笑:“原本過完年就要走,能捱到了這會兒,見你一面再走,已屬難得。”

“說是——讓我這兩日趕快與你接遞內城裡事。”夏琰道,“……要不明日吧,今天恐怕……”

“我也是此意。”夏錚道,“我明日再過來。”

“我……還是我去夏家莊找你。”

夏錚看了他一眼,點了點頭,走了。

對話很簡短,因為夏錚很知趣地知道——這個時候,自己總須是排在某些人後頭的。只是可惜,夏琰進了屋裡,想要同刺刺說那件他原本“不知成不成”的事——卻發現她還沒醒。

天剛剛亮到七八分。他坐在屋中等了一會兒,她依舊睡得沉,不曉得是不是這些日子太過緊張疲累,或是——害怕醒來時他還未及歸來,所以乾脆在無意識之中催自己睡得久些。他在這樣的等待里望著她微微發了會兒呆,又一次,不知自己是想了什麼,還是沒想。過去的一切與昨夕的一切在這樣的光亮裡好像都只合歸於遙遠暗夜般的往昔,不應屬於天明後的今天,卻唯有她一直存在著——存在於他全部的希望同絕望裡。他慢慢想起來,在冬盡的雪山之巔,在春起的真隱林間,她都在那——在他反覆思求著永遠無解的那些問題的時候,她都在那。她就像以前一樣,永遠跳躍著打斷他的一切頭緒,讓他——什麼都無法繼續想下去,唯獨記得——即使一切都沒有一個解,他依舊是要回來的。

他回來了。他現在比任何時候都明白——他應該早點回來的。但那或是一個——他若早點回來,就不會明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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