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必是都去谷口了。龐曄心道。單疾泉那般橫死,單家上下,當然不肯避去句芒澗,一定要去谷口迎戰的。
為免有失,他還是決定將每間屋子都看一看。轉到主屋的時候,他將門一推,卻怔了一怔。
顧笑夢迴過頭來。她獨自一人,穿著一身縞素,正將白旙靈布逐一在屋中掛起。
“單夫人……”龐曄一時不知如何開口,半晌方道,“……教主吩咐……”
“句芒澗?”顧笑夢不必聽他說出口,便已知道他的來意。她露出近乎恬淡的一笑:“我不去那裡,不過,一衡正想勞煩龐大哥。”
龐曄見她伸手向邊上一指,走進幾步,才見那裡竟還用繩索捆了一人,不是別人,正是單一衡。少年雙目緊閉,想來是被點暈了過去。龐曄一怔之下,已然會意。單一衡當然絕不肯躲去句芒澗,定想衝去谷口以為父親報仇,可單家父子兩個如今都已出事,顧笑夢一定不肯再任由下一個兒子去送死,是以無論如何也要設法將他保護起來。
他雖非單疾泉屬下,與單家一家交情從來不深,心中也不免起了幾分唏噓,點一點頭:“好,我帶一衡過去。”頓一頓,“那家中其他人……”
“刺刺和一飛……一大早出去了,”顧笑夢勉力保持著面上的微笑,“這會兒……不知道有沒有聽到訊息。想是還沒有,不然,也該回來了。”
“那單夫人是還想等等他們?”龐曄道,“他們也可能聽到訊息,就自己去谷口了。夫人無論是何打算,還是不要落單為好,萬一這谷中一會兒有什麼變故……”
顧笑夢點點頭:“我一會兒就去谷口。一衡……就交給你了。”
她說得很平靜,彷彿所述的並無關她的喪夫之痛。可龐曄看見這一屋白色,他明白獨自留在這裡的她,一定還無法接受那樣的現實——沒有人能接受。
他不敢再多問,只能著人進屋將單一衡扛到肩上,微微躬一躬身:“夫人請放心。龐曄……先告退了。”
顧笑夢靠在屋邊看他離去。單一衡與顧如飛走得近,已經知道了訊息,唯有刺刺——她沒有勇氣將一切告訴她,因為,她和單疾泉一樣,是那個隱瞞了她這麼久的人,她不知道要從何對她講起。她任由著刺刺今天清晨也與一飛與往常一樣出門練武,可是,這應該是最後一次了。回到這個家中的刺刺,會看到這一屋素幡,會從這間屋子裡,找見她的父親留給她的最後一封信——他與她最後的遺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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