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愈發地熱了。武平一地已經有自梅州而來的官員迎接,見了夏錚頭臉帶了深紫色燒痕的樣子,都嚇得面面相覷,反是夏錚調侃道:“這南方之地,果然賊盜橫行,也難怪聖上要派我來看看。可就連我,也著了道了。”
兩個官員連連告罪,心中忐忑不安。此地歷來徙客雜居,到底有多少良民多少刁民,從來也細數不清。依照最早黑竹會的計劃,在這最後一段路,是要施以奇襲的,眾人此刻也算見到了這地方奇怪的建築,卻原來築屋並不是南北方正,而是一個個一眼望去渾不知門在何處的圓形,內裡再分數層,中心是院落,或類似天井,而周圍則多可圍住好幾戶人家。圓形既大,牆面又高,難免讓人望而生畏,若不小心誤踏了,那簡直就如誤踏了機關迷宮。
“原來你們的‘金牌之牆’總舵,是從這裡演變而來。”君黎向沈鳳鳴說著,話語裡有取笑之意。“怪道他們要在這一帶發起奇襲,這不就是你們黑竹的老本行麼。”
不得已,卻也只能在這樣的房子裡借宿。眾人一路上早已學了乖,每到一處,必先檢查有無被塗過什麼易燃之物,周圍人是否形跡可疑或忽然消失,確定沒有異樣,才肯進了。
入夜――這該是到梅州之前,最後一個夜了。天氣愈來愈好,沈鳳鳴和君黎在天井中對練得興起,一直到了夜深,反更沒了睡意。星河璀璨,連那橢圓的月都失了色,金得有些深邃。
君黎如今已習慣“陰陽易位”中種種惑術之象,大多不必刻意便能輕易相抗,沈鳳鳴卻不得不越發去尋心法之中的奇招,大耗心神以求其效,也因此雖然兩人都是大有所得,可沈鳳鳴看起來愈來愈辛苦,君黎卻似愈來愈輕鬆。
“時日仍短,不夠熟練。”沈鳳鳴坐下休息了一會兒,還是這般嘆著。“你倒是勝算比我大些。”
“張弓長定力我看來一般,你如今這些足夠了。”君黎卻道。“不必現在逼自己一口氣練成其中絕學吧,你不是說過,幻惑之術都是心源之學,過猶不及,不小心是要反噬的。”
“說的也是。”沈鳳鳴道,“再跟你練下去,我是要受不了了。”
他站起來。“天太熱,我出去靜一靜。你早點歇了吧。”
君黎笑笑,也沒再說話。
南方的天氣固然三月就已躁熱,可他獨自閉目靜坐一會兒,也便“自然涼”了。靜謐的夜裡只有溫暖的微風輕輕拂過,柔和而又平穩,宛如那一日陳容容撫在自己臉上的手。
夜愈深,熱氣終於消退了下去,那滿天繁星越發亮得耀眼,依依稀稀讓他想起許多個和師父逢雲道長一起觀星的夜。他相信每一個人都對應天上的一顆星宿,或亮或黯,都必有軌跡。從這許許多多星星的軌跡之中,他學會了多少命運的解讀,可是哪一顆才是自己?自己――一定是這浩瀚的星河之中看也看不著,孤零零的一個存在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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