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見過嗎？LV專櫃那暖黃燈光本來挺溫柔的，裹著雪松香水的冷勁兒和新皮包的皮革味兒，結果下一秒就成了審判臺——有人揪著你手腕喊“高仿表”，你護著的女孩在哭，口袋裡手機還震個不停，一條是要騙的人的約會邀請，一條是媽“再不交錢就停透析”的簡訊，這時候你掏不掏那張三寸長的假保修單？說真的，我當時手心全是汗，錶鏈硌著掌心那道橋洞碎玻璃劃的疤，酸得鑽心。

“喲，這不是薇薇嗎？”這話一出來，我就知道是李姐，那聲音尖得像指甲刮塑膠，老遠就能聽見。她挎著那隻Gucci包晃過來，包側面的雙G標歪得快貼一起了，還故意把包帶往胳膊上捋了捋，生怕別人看不見。沒等林薇說話，她突然伸手掐住我手腕，力氣大得能嵌進肉裡，錶鏈硌得我舊疤更疼了：“許燼是吧？你這手腕上戴的是百達翡麗？別逗了！我上禮拜剛在華強北拿貨，三百塊倆，還送張印得模糊的保修卡呢！你這錶盤紋路，跟我那隻一模一樣，連錶鏈毛邊都沒磨乾淨，當我們瞎啊？”

周圍瞬間就靜了，又下一秒炸開小嘀咕。右邊那倆穿香檳裙的姑娘，手機鏡頭偷偷對著我們，嘴型動著“假表吧”“裝富二代呢”；櫃姐手裡的防塵袋“啪嗒”掉在櫃檯上，眼神直往我手腕上瞟，那眼神我太熟了——跟十六歲在酒店後廚，客人嫌我“手糙得像砂紙，端盤子都嫌掉價”時，周圍人看我的眼神沒兩樣。這會兒李姐還在晃我胳膊，跟耍猴似的，你說換作是你，這時候是先護著自己的手腕，還是先顧著身邊人的面子？

“李姐你別亂說！”林薇突然往前站了一步，攥著我袖口的手都在抖，我能感覺到她指尖冰涼，“這表是許燼朋友從瑞士帶回來的限量款，不是高仿！他上次還跟我說，表扣內側有雷射防偽碼呢！你不信，我給你找！”她手忙腳亂要翻我袖口，眼淚都快掉下來了，這姑娘平時連跟同事爭印表機都不敢，這會兒卻梗著脖子護著我，你說我心裡能不酸嗎？我想起當年在橋洞凍發燒，連個遞熱水的人都沒有，現在卻有人為了我跟人吵架，這感覺真挺複雜的。

“防偽碼？”李姐冷笑一聲，指甲尖在我錶盤上刮出刺耳的“吱吱”聲，聽得人牙酸，“薇薇啊，不是姐說你，找男朋友得擦亮眼。他要是真有錢，能帶你在專櫃看半天就買這一隻包？你剛轉正沒多久，別到時候被人騙了感情，連工作都保不住——領導最討厭心思不正的人了！”這話跟冰錐似的，一下紮在林薇心上，她的臉瞬間白了，眼淚“啪嗒”掉在包帶上，那駝色老花包本來挺亮的，被眼淚一浸，看著都沒那麼光鮮了。你說，為什麼總有人喜歡拿別人的軟肋當武器，還覺得自己特有理？

我趕緊把林薇往身後拉了拉，用胳膊護著她，能感覺到她肩膀還在輕輕抖。手摸進西裝內袋時，才發現那張三寸長的保修單已經被汗浸得有點軟——這是我花五十塊在淘寶做的，鋼印、瑞士經銷商的簽名，連泛黃的舊感都是對著教程改了三版才弄出來的，當時還覺得挺“靠譜”，這會兒捏在手裡卻重得像塊磚。“李姐，”我聲音沒抬太高，但每個字都咬得清楚，“您對華強北這麼熟，是不是每次買包都得先看logo歪不歪啊？”我指了指她胳膊上那隻Gucci，“您這包左邊G比右邊高半釐米，是今年新款特有的‘錯位設計’？上週我陪客戶逛Gucci專櫃，櫃姐怎麼沒提過？是不是我漏聽了什麼？”

周圍有人“噗嗤”笑出聲，左邊那個戴珍珠項鍊的阿姨跟同伴小聲說：“原來她自己的包也是假的，還好意思說別人。”李姐的臉一下紅到脖子根，伸手就把包往身後藏，嘴裡罵罵咧咧：“裝什麼裝！不就是有張破紙嗎？誰知道是不是列印店做的！假富二代配假包，也就騙騙薇薇這種傻丫頭！”她路過林薇身邊時，故意用胳膊肘撞了一下，林薇沒站穩，我趕緊伸手扶住她——指尖碰到她手腕上的紅印，是剛才調包扣時被金屬邊蹭的，心裡突然像被針紮了下，疼得慌。你說，明明是我們佔理，怎麼最後還是覺得心裡堵得慌？

“許燼，剛才我真怕……真怕你那表真是假的。”林薇直到李姐的背影消失在專櫃門口，才敢鬆開攥著我袖口的手，眼淚還掛在睫毛上，說話都帶著點抽噎。她伸手摸了摸我的手腕，動作輕輕的，生怕碰疼我：“還好你有保修單，不然今天真要被李姐笑死了——她平時就愛找我麻煩，這次總算沒讓她得逞。”

“傻丫頭，我怎麼會騙你？”我揉了揉她的頭髮，能聞到她髮梢的檸檬味——是超市裡十九塊九一大瓶的洗髮水，跟專櫃裡雪松香水的冷勁兒完全不一樣，卻讓人覺得踏實。錶鏈還在硌著掌心的疤，我下意識地攥了攥拳，想起當年睡橋洞時，被碎玻璃劃到手，流著血還得裹著舊棉被取暖，那會兒哪敢想自己有一天能站在LV專櫃裡，跟人爭這“體面”？你有沒有過這種時候，突然覺得現在的日子像做夢，怕一睜眼就回到最慘的時候？

林薇突然眼睛亮起來，拉著我的胳膊晃了晃：“對了！明天你跟張主管談建材專案，我陪你去好不好？我跟張主管熟，她上次還誇我做事細心呢，我去了能幫你說兩句話——她這人吃軟不吃硬，我跟她撒個嬌，說不定專案就成了！”她眼裡閃著光，像有星星似的，完全沒注意到我瞬間僵硬的表情。

我趕緊笑著搖頭，把話題岔開：“不用啦，你好好上班就行，別耽誤你工作。等專案談成了，我請你吃大餐，你不是一直想吃那家日料嗎？”心裡卻“咯噔”一下——張婷，林薇公司的部門主管，也是我花了半個月摸清底細的“目標”。我故意在她面前提“跟張主管談專案”，就是為了讓她覺得我跟她的圈子貼得近，可現在看著她眼裡的信任，我喉結動了動，連話都不敢多說了。你說，當你要騙的人，正是你身邊人信任的人，這種謊怎麼說出口才不心虛？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我趁機掏出來看，是張婷發來的微信：“明天十點在公司旁邊的咖啡廳見哦，我穿新買的米色連衣裙，記得誇我好看呀～”她的頭像拍在公司前臺，背景牆上“季度業績之星”的獎狀格外扎眼，笑得一臉精明。我低頭飛快回復：“放心，肯定誇，裙子肯定適合你。”傳送鍵按下去的瞬間，又一條簡訊彈出來，醫院的藍色圖示像塊冰，刺得我眼睛疼：“許先生，您母親的透析費已逾期3天，若明日再不繳費，將暫停下週三的治療。”

晚上送林薇回她的出租屋，樓道里的聲控燈“咔嗒”一聲亮了，又“咔嗒”一聲滅了，晃得人眼暈。到了三樓門口，她踮腳幫我理了理西裝領口，手指輕輕碰了碰我的領帶，聲音軟得像剛曬過太陽的棉花：“許燼，明天談專案別緊張啊，你那麼厲害，肯定能成！等專案賺了錢，我們就回我家看我媽，她總問我‘什麼時候帶男朋友回來’，我都跟她說你特靠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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