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貼身的荷包裡裝著三枚銅錢,分別刻著“甲”“乙”“丙”——對應三種暗號:甲字錢亮出來,是需要商棧接應;乙字錢,是遇危險需轉移;丙字錢,則是任務失敗,各自脫身。
最關鍵的是“接頭信物”:沈硯帶的一方硯臺,硯底刻著半朵梅花;趙大人手裡有另一半,合在一起正好是一朵完整的寒梅——這是當年沈硯在翰林院時,與同為編修的趙大人約定的私印,如今成了最隱秘的憑證。
“沿途的關卡,就說去上海採買茶葉。”天宇鋪開手繪的路線圖,在“鎮江”“常州”兩個點打了叉,“這兩處的守將是剛毅的人,出了名的排外,繞著走。從蘇州轉道,那裡的同知是陸崢的同鄉,遞上‘舊袍澤帖’,能省下不少麻煩。”
陸崢在圖上標了幾個紅點:“這是我當年的老部下現在駐守的地方,萬一被盤查,報我的名字,他們會給方便。但不能真靠他們——這些人裡,保不齊有被守舊派收買的。”
出發前夜,沈硯把陸崢叫到書房,遞給他一張字條:“這是趙大人的忌諱。他最恨人提‘長毛餘孽’,聊天時繞著走;最愛說自己是‘曾文正公的門生’,多提兩句曾公的洋務主張,他會覺得投緣。”陸崢把字條塞進軍裝內袋,拍了拍沈硯的肩:“文的你管,武的我包。到了南京,先找‘福興茶棧’的王掌櫃,他是自己人,能安排住處。”
三、定策:三層預案,步步驚心
“第一層,明路走商道。”天宇在地圖上畫了條虛線,從自治領南境出發,經湖州、蘇州到上海,再轉南京,全程走水路,搭的是“順風號”商船——這船是自治領暗中控股的,船長和水手都是自己人。“白天走船,晚上歇在商棧,儘量不跟官府打交道。”
“第二層,暗線備著。”沈硯補充道,“若被守舊派的人盯上,就去蘇州的‘聽雨軒’茶樓,找穿青布衫的賬房,他會安排改走陸路,從常熟繞到江陰,那裡有漁船接應,直接渡江去南京。”他在紙上寫了句暗語:“雨打芭蕉,三斤龍井”——這是告訴賬房,需要換路線。
“第三層,破局招。”陸崢磨著刀,刀刃在燈下閃著寒光,“真被圍住了,我斷後,沈先生帶信物先走。往東邊跑,那裡有海船接應回自治領。記住,意向書可以丟,人必須活著——留得青山在,以後還有機會。”
沈硯搖搖頭:“要走一起走。我懂文,你懂武,拆開了,誰都成不了事。”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論語》,翻到“子路曾皙冉有公西華侍坐”那頁,夾層裡藏著一張小地圖,標註著南京城內的密道——那是當年太平軍留下的,如今成了脫身的後路。
出發那天,天還沒亮。沈硯穿著長衫,像個尋常的茶商;陸崢則扮成他的夥計,短衣長褲,揹著包袱。兩人沒騎馬,從後門悄悄上了“順風號”的小划子。天宇站在碼頭的槐樹下,沒揮手,只看著划子融進晨霧裡——他手裡捏著另一枚丙字錢,指節泛白。
船開時,沈硯對著晨霧作了個揖,陸崢則回頭望了眼自治領的方向,將佩刀緊了緊。江風裡,隱約傳來貨郎的吆喝聲,掩蓋了船槳的輕響。這趟路,表面是茶葉生意,實則是刀尖上的博弈——他們不僅要把意向書送到,更要活著帶回來趙大人的回覆。
船艙裡,沈硯鋪開桑皮紙,再校對著裡層的文字:“……每月供應鐵礦五十噸,換取鑄工三名、鐵匠十名,任期一年,教授技藝……”每個字都反覆掂量,既要明確權責,又要留足餘地。陸崢則在擦拭佩刀,刀柄裡的令牌被他摸得發亮——這趟差事,他們賭的是自治領的未來,也賭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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