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看著尹正邦,嘴角微微動了一下,那表情帶著一種被他壓住大半的冷笑:那您怎麼分辨好壞?是靠您自己的判斷?還是覺得只要跟您想法不一樣的,就全是居心叵測?
尹正邦的手指在沙發扶手上收緊了一下。他坐直了一些,聲音拔高了一截,帶著那種在會議上拍了無數次桌子之後積累下來的、不容置疑的威壓:譚嘯天,我不管你用什麼方法說服了我女兒,我就一句話,你帶不走她。你信不信我一句話,明天你的所有資產全部凍結?你那個什麼虎嘯安保在京城的牌照,三天之內就能作廢?
他說完這話,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像是在給自己剛才那番話做一個收尾。他放下水杯的時候杯底磕在茶几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動,然後他靠在沙發上,雙手交叉搭在腹部,擺出一副你掂量一下自己的分量再說話的姿態。
譚嘯天站在他面前,不閃不避。他沉默了大約兩秒,然後開口了,語氣不高,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在冰面上鑿出來的:尹叔叔,我敬您是長輩,但您剛才那番話,您錯了一件事。
尹正邦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
您拿親人當籌碼。譚嘯天的目光落在他臉上,聲音放平了一些,親人該做的是提建議、把關、替對方著想。不是把對方關在家裡替她做決定。您替她選了一條您覺得好的路,但她自己不想走,您攔著不讓她走她想要的那條路——這跟愛她,是兩回事。
尹正邦的臉色變了。他猛地從沙發上站起來,聲音帶著一層被點燃的怒意:你懂什麼?我養了她二十多年,她是什麼人、什麼事對她好,我比你清楚一萬倍!你給我聽好了,親人最重要的是血脈相連!你跟她現在是什麼關係?男女朋友?結婚了?什麼名分都沒有,說分手就分手,到時候你拍拍屁股走了,我女兒怎麼辦?
譚嘯天看著他那張因為激動而微微泛紅的臉,站在原地沒有動。他開口的時候聲音依然平穩,但語氣裡帶上了一層尹正邦沒有預料到的冷意:既然您說親人最重要的是血脈相連,那我跟伊夢已發生實質性的關係,也不算沒有血脈關聯。
尹正邦的動作猛地頓住了,他看著譚嘯天,嘴唇微微張開,像是要問什麼但沒有問出口。
譚嘯天繼續說下去,聲音不高不低,像是在陳述一件已經發生的事實:在您剛才在二樓的時候,我們倆在客廳裡說的話,您應該也聽到了。如果按您的血脈論,那我們也是有可能有關係的。甚至......他看著尹正邦那雙開始顫抖的手指,我們倆都願意。您要是覺得血脈最重要,那我跟伊夢也可以有血脈相連的孩子。到時候您怎麼說?
尹正邦的身體在那一瞬間晃動了一下。他伸手扶住沙發靠背,臉色從漲紅變成了一種近乎慘白的灰。他的手指在沙發背的布料上用力攥了一下才穩住身體,看著譚嘯天,嘴唇微微哆嗦著,像是用盡全身的力氣才把那句你說什麼從喉嚨裡逼了出來。
譚嘯天往前邁了半步,伸手想去扶他,但被尹正邦用力甩開了。他嘴裡喘著粗氣,跌坐回沙發上,胸口劇烈地起伏著,目光死死地盯著譚嘯天,像是在重新審視面前這個年輕人到底是個什麼樣的人。
客廳裡再次安靜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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