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冰從廚房走出來，手裡端著一碗重新熱過的粥，猶豫了一下，還是放在了茶几上，沒有端上去。她看了一眼那扇緊閉的房門，又看了一眼客廳裡各自沉默的幾個人，開口的時候聲音帶著一種少見的無力感：他連話都不說一句。我早上敲門，裡面就回了兩個字——。

客廳裡安靜了一陣。沒有人知道該怎麼打破這種沉默。以前蘇清淺在的時候，她總有辦法讓譚嘯天從那種擰巴的狀態裡走出來，要麼冷言冷語刺他兩句，要麼直接拉著他出門辦事，總之不會讓他一個人悶著。可現在蘇清淺不在了，那道最管用的藥方也跟著一起失蹤了。

江月坐在角落裡，一直沒說話。她抬頭看了一眼二樓的方向，然後低下頭，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摩挲了一下。她是後來住進來的，跟蘇清淺相處的時間最短，但那天晚上在倉庫外面，她遠遠看到譚嘯天仰頭怒吼的樣子，那一幕像是烙在了她腦子裡，怎麼都抹不掉。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跟江衍說的那些話——我選他，不會看走眼。可她現在看著譚嘯天這副把自己悶成一塊鐵的樣子，心裡生出一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動搖：她選的人是對的，但她能幫上什麼忙？

第三天，許國強那邊傳來訊息。老爺子兩天一夜沒閤眼，指揮室裡的菸灰缸換了好幾輪，最終在第三天凌晨撐不住了，被許文軍強行送進了醫院。走之前他還在跟許紹安通電話，聲音沙啞得像砂紙刮過桌面，但內容依然是同一句：繼續找，翻遍東大國也要把人找出來。

許紹安那邊已經三天沒回過家了。他動用了全國情報網的所有渠道，民航鐵路公路卡口、酒店登記系統、加油站監控、手機訊號基站定位，能查的地方全查了，能調的資源全調了，反饋回來的資訊只有一條——蘇清淺的車在八十公里外的小鎮被發現後，整個人就像從系統裡被抹掉了一樣，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任何痕跡，連身份證都沒有在任何登記系統裡出現過。

許紹安坐在情報中心的螢幕前面，看著滿牆的電子地圖和跳動的資料流，抬手揉了一下已經發青的眼眶，對著電話那頭說了一句：譚嘯天那邊……你多看著點。我這邊繼續追。

第四天，也就是原定婚禮的日子。

清晨六點，陽光從窗簾縫隙裡擠進來一道細長的光帶，落在房間地板上。譚嘯天坐在床邊，頭髮亂糟糟的，襯衫皺得像鹹菜乾，整個房間裡瀰漫著一股濃得化不開的煙味。他已經兩天沒洗澡了，身上那股混合著血漬、菸灰和一夜沒睡的汗味連他自己都嫌棄。

手機忽然震了一下。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許紹安發來的訊息，附著一張監控截圖的清晰版。截圖裡是一輛銀灰色的轎車，正駛過一個國道路口的攝像頭，車牌號模糊但能辨認出是蘇清淺那輛車的尾號。時間戳顯示是兩天前的凌晨，地點在桂省境內的一個國道收費站，距離她棄車的那個小鎮大約四百公里。

譚嘯天的瞳孔猛地縮了一下。他從床沿上彈起來，動作快得像一根被壓到極限的彈簧忽然鬆開。他抓起外套就往樓下衝，經過客廳的時候林雨萱正好端著一碗新熬的粥走出來，看到他這副樣子愣了一瞬，還沒來得及開口問，他人已經衝到了門口。

你去哪？林雨萱追了兩步。

桂省。譚嘯天頭也不回地甩出兩個字，手已經拉開了大門。外面的晨光照在他那張鬍子拉碴的臉上，把他眼底那層壓了兩天的光猛地照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