譚嘯天低頭看著那輛已經堆得像小山的購物車,薯片袋子凸出來一塊,餅乾盒子歪在邊上,堅果袋壓著一袋果凍,整個車裡的東西分佈毫無規律可言。他剛伸手想把那袋歪了的餅乾扶正,蘇清淺又丟了一包巧克力進去,餅乾徹底滑到了推車底部。他放棄了整理,推著那輛發出輕微吱呀聲響的車跟在她後面,又在零食區繞了整整兩圈。
結賬的時候,收銀員掃了四十多樣東西,總價刷出來的時候譚嘯天看了一眼那個數字,嘴角抽了一下。四大袋零食,每袋都塞得滿滿當當,他兩隻手各提兩袋,加起來少說有一百來斤,從超市停車場一直提到別墅門口,換了兩回手,指節被塑膠袋的提手勒出一道紅印。
推開別墅門的時候,他把四袋零食放在玄關的地板上,甩了甩手腕。蘇清淺已經換好拖鞋走進客廳,正在指揮他怎麼佈置:零食擺茶几上就行,堆好看點。裝飾品在樓梯下面那個櫃子裡,你去拿一下。
譚嘯天彎腰從櫃子裡翻出一串彩燈和一摞彩色氣球。他踩著椅子把彩燈沿著客廳天花板的邊沿掛了一圈,又把氣球吹起來系在沙發扶手和樓梯欄杆上。佈置完的時候,客廳已經不像客廳了,滿地零食袋子敞著口,彩燈在牆壁上投出一圈圈暖黃色的光暈,氣球在空調風裡輕輕晃動,整個空間瀰漫著一種即將舉辦派對的氛圍。蘇清淺坐在沙發上,手裡拿著一包剛拆開的薯片,滿意地打量了一圈:不錯,挺像那麼回事的。
下午五點多,院子外面傳來引擎聲,兩輛加長林肯一前一後停在門口,車身在夕陽下泛著深黑色的光澤。譚嘯天站在門口正要迎出去,第一輛車的車門先開了——夏冰邁出一條穿著黑絲的長腿,踩著細高跟穩穩落地,黑色短裙在動作中向上提了一截,露出一截勻稱的大腿。她直起身,把散落的頭髮撥到耳後,一抬頭看到譚嘯天站在門口,朝他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側身站到一邊,讓出車門的位置。
譚嘯天臉上的笑容剛展開一半,硬生生頓住了。緊接著伊夢從車裡鑽出來,一身白色連衣裙,在暮色中格外顯眼。林雨萱從另一側車門下來,短髮乾淨利落,手裡拎著一隻小號行李箱。最後從車裡出來的是錢夢璃,黑色皮衣配深色牛仔褲,腳踩馬丁靴,整個人像一把收進鞘裡但刃口依然鋒利的短刀。四個人站在門口的光線下,身上的氣質各不相同,但都有一個共同點——她們的目光從譚嘯天身上掠過之後,短暫地在他臉上停了一下,然後齊齊轉向了別墅門內,準確地說,轉向了站在門內的蘇清淺。
蘇清淺已經迎出來了。她的腳步輕快,臉上的笑容是譚嘯天從未在正式場合見過的那種,帶著一種發自心底的、不摻雜任何客套的鬆弛:到了?快進來快進來,零食都擺好了,裡面隨便坐。
四個女人魚貫而入。經過譚嘯天身邊的時候,林雨萱伸手在他胳膊上輕輕拍了一下,像是在說等下聊,但腳下一步沒停。夏冰經過的時候微微側了一下頭,嘴唇動了動,沒有出聲,但那個角度分明是在笑。伊夢從他面前走過的時候甚至沒有低頭看他,直接跟蘇清淺說著話走進了客廳。錢夢璃最後一個經過,她停下了半拍,偏過頭看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然後嘴角翹了一下,什麼都沒說,也跟著進了門。
譚嘯天站在門口,手還保持著那個的姿勢沒來得及收回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那些話都在自己腦海裡打了個轉,又咽了回去。
第二輛車的車門在這時候打開了。莫莉穿著一件淺藍色的開衫和白色長褲下了車,頭髮披散著,臉上帶著旅途勞頓後的倦意,但看到譚嘯天的時候,她的笑容還是自然地浮了起來,對著他淺淺笑了。江月跟在她後面,一身黑色運動裝,頭髮紮成高馬尾,表情冷峻地瞥了譚嘯天一眼。江別赫穿著一條深紫色長裙,姿態優雅。小青最後一個出來,手裡還拎著一袋在機場買的零食,嘴裡嚼著什麼東西,看到譚嘯天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主人好。
然後四個人也朝別墅裡走去了。經過譚嘯天身邊的時候,莫莉在他手背上輕輕搭了一下又鬆開,江月目不斜視地走了過去,江別赫朝他輕輕點了點頭,小青嚼著零食從他面前經過,腳步沒有任何停頓。
客廳裡的溫度明顯比外面高了幾度。八個人或坐或站地聚在茶几周圍,零食袋子被打開了好幾包,彩燈的暖光落在她們身上,聊天聲和笑聲混在一起。蘇清淺被圍在中間,正在拆一包牛肉乾,旁邊夏冰在幫她遞紙巾,伊夢端著一杯剛倒好的飲料靠著沙發扶手,林雨萱坐在沙發另一側正在翻手機。錢夢璃站在窗邊,手裡捏著一顆話梅,目光落在院子裡。莫莉和江月坐在靠窗那排椅子上,江別赫端著一杯水在慢慢喝,小青窩在地毯上正在拆第二包薯片。
譚嘯天站在玄關門口,看著客廳裡這幅熱鬧景象。沙發坐滿了,椅子也佔了大半,連地毯上都盤腿坐了一個。他數了一遍——八位。再加蘇清淺和還沒到的慕容婧,那就是十個。他腦子裡轉了兩圈,又轉了一圈,在確認了一件事情之後,靠在門框上,輕輕嘆了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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