離得近的幾個美人立刻圍攏過來,有膽大的已伸手搭上他的肩,鬢邊的珠花蹭得他頸間發癢。司馬炎哈哈一笑,隨手攬過最靠前的兩個,一個是吳宮舊姬,腰肢軟得像沒有骨頭;一個是鄉野採蓮女,肌膚帶著日曬的微暖。司馬炎左擁右抱往內室走去,身後立刻又跟上三四名,裙襬掃過地面,窸窣聲像一陣急雨。
羅帳垂落的剎那,殿角的燭火被穿堂風攪得忽明忽暗,帳上繡的並蒂蓮在光影裡搖曳,彷彿真要順著水波浮起來。那些吳地來的女子,褪去了初見時的羞怯,骨子裡的水鄉柔媚全漾了出來。
有個梳雙丫髻的少女,不知從哪兒學的吳地小調,咿咿呀呀唱著“採蓮南塘秋”,尾音拖得長長的,像纏著人的藤蔓;另一個指尖帶著水汽的涼,輕輕劃過他敞開的衣襟,從頸窩到心口,一路勾得人發癢;更有大膽些的,竟學著北地女子的模樣往他懷裡鑽,嘴裡卻還是軟糯的吳語:“陛下,臣妾給您捶捶背呀?”那軟綿的口音裹著嬌憨,比北地女子的爽利潑辣,多了幾分蝕骨的癢。
司馬炎被這團溫香軟玉裹在中間,只覺得渾身的筋骨都化了,像浸在江南三月的暖水裡,連指尖都泛著懶。他閉著眼,鼻尖縈繞著各式香氣。這個髮間彆著新鮮薔薇,甜得發膩;那個袖中藏著曬乾的蘭草,清得提神;還有人帶了吳地特有的梔子香膏,混在一起,竟比御花園的百花宴還要醉人。
耳邊是軟語溫言,時而夾著幾聲低笑,像雨打芭蕉般細碎。恍惚間,他想起幾年前平吳時的戰船滿江,想起城破時的金戈交鳴,那些廝殺聲、吶喊聲,此刻竟遠得像上輩子的事。
“這才是……”他摩挲著懷裡美人的髮絲,忽然低笑出聲。“這才是朕打下來的江山啊。”
江南的水養出的柔,吳地的土育出的嬌,此刻都蜷在他懷裡,成了觸手可及的暖。什麼朝堂紛爭,什麼儲位隱憂,在這羅帳深處,都抵不過鬢邊的一縷香,指尖的一片柔。他忽然覺得,這萬里江山的意義,或許就藏在這片刻的溫存裡。
晨光像細碎的金砂,從羅帳縫隙裡漏進來,落在滿地散亂的衣袍上。司馬炎在一片溫香軟玉中睜開眼,宿醉的頭還有些沉,鼻尖卻先捕捉到熟悉的甜。是昨夜那朵別在吳女鬢邊的薔薇,花瓣雖有些蔫了,香氣卻還頑固地纏著人。
身邊橫七豎八睡著幾個美人,有的蜷縮著像只溫順的貓,有的側臉埋在錦被裡,露出半截雪白的頸項,髮間的珠釵還歪歪扭扭插著,顯然是昨夜來不及卸下。他目光掃過,忽然落在那個吳女身上,她睡得正沉,睫毛長而密,呼吸間帶著江南女子特有的清甜。
喉頭莫名一熱,司馬炎翻了個身,輕輕將臉埋進她微涼的頸窩。肌膚相觸的瞬間,那點涼意混著她身上的梔子香,像浸了蜜的冰,熨帖得人心裡發顫。
他閉著眼,嘴角不自覺勾了勾,從前只聽人說吳女銷魂,如今親身體驗,才知傳聞半點不假。這滋味,比北地女子的熱烈更綿,比宮中舊人的溫順更活。
帳外傳來內侍輕叩的聲音,提醒著早朝的時辰。可司馬炎蹭了蹭懷裡的溫軟,只懶懶地揮了揮手:“今日……罷朝。”
晨光漸亮,映著帳內的一片旖旎。這銷魂滋味,原是比江山社稷更讓人貪戀的東西,既然到手了,哪有輕易放開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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