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槌落下的那一刻，平州市中級人民法院的第一法庭裡，連空氣都像是被凍住了。 厚重的紅木法槌敲在實木基座上，發出沉悶而威嚴的聲響，震得旁聽席第一排的蘇玉芝下意識地攥緊了手裡的帆布包。包角磨得發白，裡面裝著一疊泛黃的照片，照片上的年輕人穿著藍色工裝服，眉眼清亮，是她的兒子，也是三年前“啟航計劃”專案事故中，墜落身亡的技術員之一。審判席上，三位法官身著藏藍色法袍，正襟危坐。正中的審判長目光銳利，掃過法庭中央的被告人席。那裡站著的男人，就是這場庭審的核心——趙天成。

曾經的平州市新能源行業龍頭企業“天成科創”的董事長，此刻穿著一身灰撲撲的囚服，頭髮花白了大半，背也佝僂著，全然沒了當年在行業峰會上意氣風發的模樣。他的雙手被手銬銬著，金屬鏈條在冷白的燈光下泛著冷光，隨著他細微的動作，發出輕微的碰撞聲。旁聽席上坐滿了人。有扛著攝像機的媒體記者，鏡頭齊刷刷地對準被告人席；有天成科創的前員工，臉上帶著複雜的神情；還有“啟航計劃”的另外幾名受害者家屬，他們的眼睛通紅，死死地盯著趙天成，像是要從他身上剜出一個公道。

法庭的角落裡，坐著一個穿黑色風衣的男人。他叫林深，是平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副隊長，也是這起案件的主辦偵查員。他的手指輕輕敲擊著膝蓋，目光平靜地掠過法庭的每一個角落。從三年前那起看似意外的墜亡事故，到今天這場萬眾矚目的庭審，他和他的團隊，走了整整一千零九十五天。現在開庭！審判長的聲音再次響起，傳被告人趙天成到庭。

法警押著趙天成，一步步走到被告人席的指定位置。他的腳步有些虛浮，抬頭看了一眼旁聽席，當目光掃過蘇玉芝的時候，他的身體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隨即又低下頭，避開了那雙充滿恨意的眼睛。被告人趙天成，審判長翻開面前的卷宗，聲音沉穩有力，公訴機關指控你涉嫌挪用資金罪、行賄罪、重大責任事故罪，是否屬實？

趙天成的嘴唇動了動，沒說話。站在他身旁的辯護律師立刻上前一步：審判長，我的當事人對部分指控有異議。關於挪用資金，我的當事人認為那是企業正常的資金週轉；關於重大責任事故，我的當事人認為事故是不可抗力導致的意外……

反對！公訴席上，年輕的女檢察官站起身，聲音清亮而堅定，審判長，辯方的說法沒有任何事實依據。公訴機關已經掌握了完整的證據鏈，足以證明被告人趙天成的全部犯罪事實。請求法庭允許，當庭出示證據。審判長點頭：准許。女檢察官轉身，拿起放在桌案上的一個平板電腦，連線到法庭後方的大螢幕上。螢幕亮起，首先出現的，是一份天成科創的財務報表。

各位審判員，被告人趙天成自2019年起，利用其擔任天成科創董事長的職務便利，以‘專案投資’‘技術研發’等虛假名義，先後挪用公司資金共計七千八百萬元。女檢察官的聲音清晰地迴盪在法庭裡，她指向大螢幕上的一串數字，這些資金，並沒有投入到任何專案中，而是被趙天成轉入其個人賬戶，用於償還賭債、購買奢侈品，以及向相關國家工作人員行賄。

大螢幕上切換出一張張銀行轉賬記錄的截圖。每一張截圖上，都清晰地顯示著轉賬時間、金額，以及收款賬戶的資訊。其中幾筆大額轉賬，收款方是平州市發改委的前副主任王志強，還有市安監局的一名科長。

2020年至2021年，趙天成先後向王志強等人行賄共計三百二十萬元。女檢察官繼續說道，目的是為了讓‘啟航計劃’專案在審批過程中一路綠燈，同時在專案安全檢查中，規避掉本該發現的重大安全隱患。旁聽席上響起一陣低低的議論聲。天成科創的前員工們交頭接耳，臉上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他們記得，當年“啟航計劃”專案上馬的時候，速度快得驚人，很多本該嚴格稽核的環節，都被一筆帶過。現在想來，原來是趙天成在背後動了手腳。

林深的目光落在大螢幕上的轉賬記錄上。這些證據，是他和團隊熬了無數個通宵才查出來的。趙天成的反偵察意識很強，他用了多個空殼公司作為中轉，試圖掩蓋資金的真實流向。為了追蹤這筆錢，林深帶著隊員跑遍了周邊五個城市，調取了數百份銀行流水，才終於摸清了整個資金鍊條。辯方有異議嗎？審判長看向辯護律師。

辯護律師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沉聲說道：審判長，這些轉賬記錄只能證明資金的流向，不能直接證明我的當事人挪用資金是為了個人揮霍，更不能證明行賄的目的是為了規避安全檢查。也許，這只是正常的人情往來。

人情往來？女檢察官冷笑一聲，隨即調出另一份證據——一段錄音。錄音的音質有些嘈雜，但足以聽清裡面的對話。說話的兩個人，一個是趙天成，另一個是王志強。 王主任，那筆錢您收到了吧？是趙天成的聲音，帶著一絲諂媚，收到了。趙總客氣了。王志強的聲音懶洋洋的，不過，‘啟航計劃’的安全評估報告，你可得弄好看點。別到時候出了岔子，誰都保不住你，放心放心，趙天成的聲音滿是得意，那些安全裝置，看著是新的就行，反正也沒人真的去查。專案早點上馬，我們才能早點賺錢不是？錄音播放完畢，法庭裡一片寂靜。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著趙天成。

趙天成的臉，瞬間變得慘白。他的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手銬撞擊著欄杆，發出刺耳的聲響。他張了張嘴，想要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裡像是堵了一團棉花，一個字也吐不出來。辯護律師的臉色也變得難看起來。他低下頭，小聲和趙天成說了幾句什麼。趙天成搖了搖頭，眼神里充滿了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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