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風捲著枯葉,砸在南州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玻璃窗上,發出沙沙的聲響。蘇然指尖夾著一份皺巴巴的舉報信,指腹反覆摩挲著信紙上那幾行歪歪扭扭的字跡,眸色沉得像窗外的天色。
蘇隊,這事兒怕是沒那麼簡單。年輕警員小林捧著一沓卷宗,腳步匆匆地撞開辦公室的門,額頭上還沾著細密的汗珠,舉報人叫陳老三,是個古玩市場的掮客,他說上個月幫錢四海牽線,把一幅所謂的‘明代沈周山水圖’賣給了一個外地富商,成交價兩百三十萬。結果上週那富商帶著專家去鑑定,發現那畫是高仿品,連畫軸都是做舊的。
蘇然抬眼,將舉報信扔在桌上,指了指卷宗最上面的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著定製西裝,頭髮梳得一絲不苟,正站在古玩城的開業典禮上剪綵,嘴角掛著得體的笑。那是錢四海,南州市古玩界的名人,名下的“四海齋”在城南古玩一條街赫赫有名,不僅做文物買賣,還搞鑑定業務,據說手裡握著好幾個權威鑑定機構的授權,生意做得風生水起。
錢四海這個人,我早有耳聞。蘇然站起身,走到窗邊,望著樓下川流不息的車流,他的四海齋開業三年,年年納稅上百萬,還是市裡的‘文化產業先進個人’,表面上風光無限。可你想想,一個做古玩生意的,三年時間就能把攤子鋪這麼大,這裡面要是沒貓膩,才怪。
小林湊過來,指著卷宗裡的資金流水記錄:我們查了錢四海的賬戶,發現近三年他有大量不明來源的資金流入,單筆金額從幾十萬到幾百萬不等,而且這些錢進來後,很快就被轉到了不同的空殼公司賬戶裡,再分流出去。更可疑的是,他每次大額交易後,都會給一個叫‘李麻子’的人轉一筆錢,數目不小。李麻子?蘇然挑眉,這個名字她有點印象,是不是那個以前在文物黑市上倒賣贗品的傢伙?三年前突然銷聲匿跡了。
對,就是他!小林一拍大腿,我們查了,李麻子現在改名叫李建國,開了個工藝品加工廠,就在城郊的廢棄工廠區。而且我們發現,錢四海從他那裡進了大量的‘仿古工藝品’,但這些工藝品的出庫記錄和四海齋的銷售記錄完全對不上——進的是工藝品,賣出去的卻是文物。蘇然的手指在窗臺上輕輕敲擊著,發出規律的噠噠聲。這是她思考時的習慣動作,每一次敲擊,都代表著一個線索在她腦海裡被梳理、被串聯。
陳老三的舉報,只是個引子。蘇然轉過身,眼神銳利如刀,錢四海的核心牟利手段,恐怕不是單純地賣贗品。你想,能拿出幾百萬買文物的人,多少都懂點行,就算被忽悠一次,也不可能次次都上當。他能把生意做得這麼大,肯定有更‘硬’的東西——比如,鑑定證書。小林恍然大悟:您是說,他偽造權威鑑定證書?把假文物配上真證書,這樣一來,就算是行家,也容易看走眼!
沒錯。蘇然點頭,而且,他手裡的那些‘權威鑑定機構’授權,說不定也是假的。現在,我們需要兩條線同時查:一條,查李麻子的加工廠,看看他到底在生產什麼樣的‘工藝品’;另一條,盯緊錢四海,摸清他的文物運輸渠道和交易網路。記住,這隻老狐狸很狡猾,我們的動作必須隱蔽,不能打草驚蛇。
接下來的半個月,刑偵支隊的警員們化身成各種身份,潛伏在古玩一條街和城郊工廠區。小林扮成打工仔,混進了李麻子的加工廠,每天頂著刺鼻的油漆味和木屑味,記錄著工廠裡的一舉一動。他發現,這個看似普通的工藝品加工廠,車間深處有一個嚴格保密的密室,裡面的工人都戴著口罩和手套,在連夜趕製各種“古畫”“青銅器”,而密室的牆上,掛著好幾臺高精度的印表機,正在列印著各種鑑定機構的證書。
蘇隊,這裡就是個造假窩點!小林在電話裡壓低聲音,語氣激動,我看到他們用化學藥水做舊紙張,用模具翻鑄青銅器,最離譜的是,他們連鑑定機構的印章都有高仿的!而且,我聽到工人們說,這批貨是要運往鄰省的,錢老闆親自盯著,說是‘大生意’。
蘇然的心猛地一沉。鄰省的古玩博覽會下週就要開幕,錢四海這是想趁著博覽會的熱度,把這批假文物一次性出手,狠賺一筆!小林,你繼續潛伏,注意安全,摸清他們的運輸時間和路線。蘇然的聲音冷靜而沉穩,另外,通知技術隊,立刻對那些打印出來的鑑定證書進行鑑定,對比真偽,提取證據。
掛了電話,蘇然立刻召開緊急會議。會議室的白板上,貼滿了錢四海、李麻子的照片,以及他們的資金流向圖、工廠佈局圖。蘇然拿著馬克筆,在白板上畫了一條紅線,將李麻子的加工廠和鄰省的古玩博覽會連線起來。根據小林的情報,錢四海計劃在三天後的夜裡,用冷藏車將這批假文物運往鄰省。蘇然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冷藏車是幌子,用來躲避檢查。他以為這樣就能神不知鬼不覺地把貨送走,但他沒想到,我們已經佈下了天羅地網。
蘇隊,我們什麼時候動手?一個老警員沉聲問道。等。蘇然吐出一個字,等他把所有假文物都裝上卡車,等他以為自己勝券在握的時候,我們再甕中捉鱉。這樣一來,人贓並獲,他想抵賴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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