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兩點十七分，濱海市CBD核心區的環球金融中心依舊亮著零星燈火，如同巨大鋼鐵森林中未眠的眼睛。刺耳的警笛聲劃破夜空，三輛警車相繼停在寫字樓樓下，紅藍交替的燈光將地面映照得忽明忽暗，驅散了深夜的靜謐。

刑偵支隊技術科科長陳默推開車門，裹緊了身上的衝鋒衣。十二月的濱海市寒風刺骨，他下意識地拉了拉衣領，目光投向二十三層的一處視窗——那裡正是案發地點，某科技公司副總裁林文博的辦公室。死者林文博，男，四十二歲，銳科智慧副總裁，今晚八點後獨自留在辦公室加班，十點左右被樓下保安發現墜樓身亡。年輕警員趙陽快步走到陳默身邊，遞上初步案情簡報，目前現場已封鎖，刑偵隊周隊正在樓上協調，讓我們先進行技術勘查。

陳默點點頭，接過簡報快速瀏覽，指尖劃過獨自加班、墜樓身亡等關鍵詞時，眉頭微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現場保護得怎麼樣？他問。保安發現後第一時間報警，沒有無關人員進入辦公室，窗臺和周邊區域都保持了原始狀態。趙陽答道，語氣中帶著一絲緊張——這是他第一次參與如此高規格的墜樓案勘查，死者身份特殊，容不得半點差錯。兩人穿過警戒線，搭乘專用電梯直奔二十三層。電梯門開啟的瞬間，一股混雜著咖啡香和消毒水味的氣息撲面而來。走廊裡站著幾名公司員工和保安，神色慌張地接受刑偵隊員的詢問。林文博的辦公室位於走廊盡頭，門虛掩著，周凱隊長正站在門口抽菸，看到陳默過來，連忙掐滅菸頭：老陳，你可來了。現場情況有點特殊，你趕緊看看。

陳默戴上鞋套、手套和口罩，側身進入辦公室。這是一間約六十平米的豪華辦公室，落地窗外是濱海市的璀璨夜景，此刻卻被拉起的警戒線切割得支離破碎。辦公室內佈置簡潔大氣，實木辦公桌收拾得整整齊齊，電腦螢幕還亮著，顯示著一份未完成的專案報告。地面鋪著淺灰色地毯，除了靠近窗臺的區域有少量散落的檔案，整體沒有明顯的打鬥痕跡。

死者林文博的遺體已經被移至樓下，由法醫進行初步檢驗，現場只留下一圈白色粉筆勾勒的輪廓，標記著他墜樓前最後停留的位置——就在窗臺正下方。陳默沒有急於靠近窗臺，而是先站在辦公室中央，目光緩緩掃過整個空間，試圖捕捉任何異常的痕跡。

辦公桌左側有一杯喝剩的咖啡，溫度已經完全冷卻，杯壁上有死者的指紋。趙陽按照勘查流程，開始逐一記錄現場物品，電腦處於待機狀態，最後一次操作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二分，操作內容是儲存專案報告。檔案櫃、抽屜都沒有被撬動的痕跡，財務報表和合同整齊擺放，沒有丟失或翻動的跡象。

陳默沒有說話，他的視線最終落在了那扇巨大的落地窗前。窗臺是大理石材質，寬約三十釐米，表面光滑，邊緣呈弧形。他緩步走過去，腳下的地毯沒有發出絲毫聲響。靠近窗臺時，他從勘查箱中取出強光手電，開啟後沿著窗臺表面緩慢移動，光線在大理石上投射出明暗交錯的光影。趙陽，拿比例尺和痕跡提取工具過來。陳默的聲音低沉而冷靜。趙陽立刻應聲，將工具遞到他手中。陳默蹲下身，手電光線聚焦在窗臺靠近內側的位置，那裡清晰地印著一組鞋印。這是死者的鞋印吧？趙陽湊過來，小聲問道。

陳默點點頭，用比例尺測量起來：鞋碼四十二碼，鞋底花紋是‘耐克空軍一號’的經典紋路，和死者腳上穿的鞋子完全吻合。你看，鞋印的受力點均勻，前掌和後跟的印記深淺一致，說明死者當時應該是站在窗臺上，身體保持平衡。他一邊說，一邊用相機從不同角度拍攝鞋印，隨後小心翼翼地貼上痕跡提取膜，將鞋印完整提取下來。趙陽在一旁認真記錄：死者站在窗臺上……是想自殺嗎？這個疑問在他腦海中盤旋已久——辦公室內沒有打鬥痕跡，門窗完好，死者身份顯赫，事業有成，似乎沒有自殺的理由，但現場的初步情況又指向了這一可能。

陳默沒有直接回答，他的手電光線繼續移動，當掃到窗臺外側邊緣時，突然停住了。等等，這裡有問題。他伸出手指，指了指窗臺邊緣的一處細微痕跡，你看這裡。趙陽順著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大理石窗臺的外側邊緣，有幾道極其輕微的劃痕，長度在兩到三釐米之間，方向雜亂，深淺不一。這是什麼痕跡？趙陽疑惑地問，是裝修時留下的嗎？

不可能。陳默搖了搖頭，從勘查箱中取出放大鏡，仔細觀察著劃痕，劃痕的邊緣很新，沒有氧化痕跡，應該是案發前後形成的。而且你看，劃痕的深度不一致，有明顯的受力痕跡，像是某種硬物在上面摩擦或撞擊造成的。他用指尖輕輕觸控劃痕，感受著表面的粗糙感，如果是裝修留下的，痕跡會更規整，而且會被清理乾淨，不可能保留到現在。趙陽湊近放大鏡，果然看到劃痕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極細微的金屬碎屑，不仔細看根本無法發現。那這劃痕是怎麼來的？他追問。

陳默沒有回答，而是繼續用手電勘查窗臺的其他區域。就在距離死者鞋印約十五釐米的位置，他的目光再次停住了。這裡還有一組鞋印。他的聲音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興奮。趙陽連忙湊過去，順著強光手電的光線看去，只見在死者鞋印的外側，隱約印著另一組鞋印。這組鞋印比死者的鞋印大了一圈，由於窗臺表面光滑，鞋印的清晰度不如死者的，但依然能分辨出大致輪廓。這是誰的鞋印？趙陽驚訝地問，難道案發時還有其他人在辦公室？

陳默拿出比例尺，小心翼翼地測量著這組鞋印的尺寸：鞋碼四十三碼，比死者的大一號。鞋底花紋是橫紋設計，和死者的鞋印花紋完全不同。你看，這組鞋印的前掌印記較深，後跟較淺，說明留下鞋印的人當時可能處於前傾狀態，身體重心在前。他一邊測量，一邊讓趙陽用相機拍攝，而且這組鞋印距離窗臺邊緣非常近，只有五釐米左右，比死者的鞋印更靠近外側。兩組不同的鞋印，加上窗臺邊緣的劃痕……趙陽喃喃自語，似乎明白了什麼，難道死者墜樓前，和這個人在窗臺上發生過爭執？

陳默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推開半扇窗戶。寒風瞬間湧入辦公室，吹得桌上的檔案嘩嘩作響。他探頭看向窗外，二十三層的高度讓地面的景物變得模糊不清，冷風夾雜著細小的雨絲打在臉上，帶來一陣刺痛。窗臺的高度是九十釐米，死者身高一米七八，站在窗臺上，重心剛好在邊緣附近。他縮回身子，關上窗戶，如果當時有另一個人也站在窗臺上，或者在窗臺邊與死者發生爭執，很可能會導致死者失去平衡墜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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