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將空氣切割成無數道冰冷的光柱。孫強坐在特製的鐵椅上，雙手放在膝蓋上，背脊挺得筆直，卻難掩眼底深處的慌亂。他的目光始終停留在地面的瓷磚縫裡，彷彿那裡藏著能讓他逃離此刻困境的金鑰。

孫先生，我們今天不是來為難你，林悅坐在他對面，指尖輕輕敲擊著桌面，聲音平穩得像一潭深水，只是想弄清楚，三年前趙偉被殺案的真相。她的話像一顆石子投入平靜的湖面，孫強的肩膀幾不可察地顫抖了一下，喉結滾動著，卻沒有抬頭。

三年前，本市著名企業家趙偉在自己的別墅內遇害，現場沒有強行闖入的痕跡，財物也未丟失，警方初步判定為熟人作案。當時作為趙偉司機的孫強，提供了關鍵證詞：案發當晚八點到十點，他送趙偉回家後便直接開車回了自己家，中途沒有停留，且有小區監控佐證。同時，他還指證趙偉的商業夥伴兼好友陳峰，案發前曾與趙偉發生激烈爭執，且陳峰在案發時間段沒有明確的不在場證明，基於孫強的證詞和現場提取到的一枚陳峰的指紋，警方將陳峰列為頭號嫌疑人。儘管陳峰始終堅稱自己無罪，但證據鏈完整，法院最終判處陳峰無期徒刑。可林悅接手這起申訴案後，總覺得哪裡不對勁——孫強的證詞太過完美，完美到像是提前排練過無數次，而那枚指紋，也恰好落在了一個過於明顯的位置，像是故意留下的。

林悅放下手中的卷宗，身體微微前傾：孫強，你和趙偉共事五年，他待你不薄吧？我查到，你母親病重住院時，醫藥費都是趙偉墊付的，你兒子上學的名額，也是他託人安排的。孫強的手指猛地攥緊，指節泛白。提到趙偉，他的情緒有了明顯的波動，眼底的慌亂中多了一絲複雜的情緒，像是愧疚，又像是恐懼。

我……我記得。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不易察覺的哽咽。那你為什麼在他遇害後，要做出那樣的證詞？林悅的聲音陡然提高，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陳峰被判刑的這三年，你睡得安穩嗎？我沒有撒謊！孫強猛地抬頭，眼神里充滿了掙扎，我說的都是真的，案發當晚我確實直接回家了，陳峰和趙總吵架也是事實！

是嗎？林悅從卷宗裡抽出一張照片，推到孫強面前，這是你小區門口的監控截圖，案發當晚八點十五分，你確實開車進了小區，但九點零三分，你的車又開出去了，直到十一點二十分才回來。這三個多小時，你去了哪裡？

孫強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驟然收縮，臉色瞬間變得慘白。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卻又咽了回去，嘴唇哆嗦著，眼神開始躲閃。你在撒謊，林悅的聲音平靜卻極具壓迫感，你在刻意隱瞞案發當晚的行蹤。我還查到，案發後一個月，你賬戶裡突然多了五十萬存款，來源是一個匿名的海外賬戶。這筆錢，是誰給你的？我不知道！孫強的情緒激動起來，雙手揮舞著，那是我遠房親戚給我的資助，和這案子沒關係！

遠房親戚？林悅冷笑一聲，我們查遍了你的親屬關係，沒有任何一個親戚有海外背景，更沒有能力一次性給你五十萬。孫強，你在害怕什麼？審訊室裡陷入了沉默，只有空調運轉的細微聲響。孫強的呼吸越來越急促，額頭上滲出了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滑落，滴在衣服上，暈開一小片水漬。

林悅沒有繼續追問，而是換了個話題：我瞭解過你的經歷，你從小家境貧寒，性格內向，做事總是小心翼翼，害怕與人發生衝突。你最大的願望，就是讓家人過上安穩的日子，對嗎？孫強的身體僵了一下，眼神柔和了些許，輕輕點了點頭。

你母親常年臥病在床，兒子還在上小學，全家都靠你一個人支撐。你之所以選擇做司機，就是因為這份工作穩定，壓力小，能有更多時間照顧家人。林悅的聲音變得溫和，趙偉對你不錯，你心裡其實很感激他，對嗎？提到趙偉，孫強的眼眶紅了，他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著，像是在壓抑情緒。

我知道，你不是故意要傷害趙偉，也不是真心想冤枉陳峰，林悅的聲音帶著一絲共情，你之所以作偽證，一定有不得已的苦衷。是不是有人威脅你？或者用你家人的安全來逼迫你？孫強猛地抬起頭，眼裡充滿了震驚，像是沒想到林悅會一語道破。他張了張嘴，眼淚終於忍不住掉了下來：我……我不能說……

你在害怕他，對嗎？林悅緊緊盯著他的眼睛，那個讓你作偽證的人，他很有勢力，你擔心說了之後，你的家人會受到傷害。可是孫強，你有沒有想過，陳峰因為你的證詞，被關在監獄裡三年，他的家人同樣在承受痛苦。而你，這三年來，每天都活在愧疚和恐懼中，這樣的日子，你還要過多久？孫強的眼淚越流越急，他用手背擦了擦臉，身體開始劇烈地顫抖。

我查到，趙偉遇害前，正在和劉斌爭奪一個重要的專案，這個專案一旦成功，劉斌的公司就會面臨破產的危機。林悅丟擲了關鍵線索，案發前一週，你和劉斌見過三次面，每次見面都在偏僻的咖啡館，而且時間都不長。你能解釋一下，你一個司機，為什麼會和趙偉的競爭對手頻繁見面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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