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立第三中學門口的梧桐樹葉被秋陽染成金紅，細碎的光斑落在蘇然的警服肩章上，折射出沉穩的光澤。警戒線已經撤除，幾名穿著便衣的刑警正在對現場進行最後的勘查，而不遠處的警戒線外，一對夫婦正緊緊抱著一個十三歲的男孩，淚水打溼了男孩的校服外套，哭聲在喧鬧的街道上格外清晰。

小宇，沒事了，爸爸媽媽在這兒。女人的聲音哽咽著，一遍遍地撫摸著男孩的頭髮，男孩的臉上還帶著未褪盡的驚恐，眼神卻緊緊盯著不遠處站著的蘇然和林悅，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卻被濃重的鼻音堵了回去。蘇然走過去，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包裝完好的薄荷糖，遞到男孩面前：別怕，壞人已經被抓住了。男孩猶豫了一下，接過糖，小聲說了句：謝謝警察姐姐。

林悅站在蘇然身後，看著這一幕，緊繃了三天的神經終於放鬆了些許，眼底卻依舊帶著一絲凝重。三天前，市立第三中學初二學生劉宇在放學路上被人綁架，綁匪留下勒索電話，要求其父母在48小時內支付兩百萬贖金，否則就撕票。接到報警後，市局成立專案組，蘇然任組長，林悅為副組長，一場與時間賽跑的營救行動就此展開。蘇隊，李強和王娟已經被押回市局審訊室了，老張他們正在初審。一名年輕刑警跑過來彙報，語氣裡帶著疲憊，卻難掩破案後的振奮。蘇然點點頭：現場勘查怎麼樣？有沒有遺漏的線索？

基本沒問題了，綁匪藏匿小宇的廢棄倉庫已經仔細搜查過，提取到了李強和王娟的指紋和DNA，與現場遺留的痕跡完全吻合，贖金也在他們租住的出租屋裡找到了，一分不少。好，我們回局裡。蘇然轉身看了一眼依舊沉浸在重逢喜悅中的一家三口，輕聲對林悅說，這裡交給轄區派出所的同事，我們去審訊室看看。市局審訊室的燈光格外刺眼，慘白的光線照亮了李強那張佈滿胡茬的臉。他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夾克，雙手被銬在審訊椅的扶手上，頭微微低著，眼神躲閃，不敢與坐在對面的蘇然對視。

李強，說說吧，為什麼要綁架劉宇？蘇然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她將一杯溫水推到李強面前，事到如今，隱瞞沒有任何意義。李強沉默了片刻，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順著他的嘴角流下，滴在審訊桌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我需要錢。他的聲音沙啞，帶著一絲顫抖。需要錢？林悅接過話頭，語氣裡帶著一絲嘲諷，兩百萬？你要用這筆錢做什麼？我欠了賭債，高利貸催得緊，再不還，他們就要卸了我的胳膊腿。李強的頭埋得更低了，我沒辦法，才想到綁架……

沒辦法就可以傷害一個無辜的孩子？蘇然的聲音陡然提高，“你有沒有想過，如果你沒有被及時抓獲，小宇的父母會承受怎樣的痛苦？小宇又會面臨什麼？李強的身體瑟縮了一下，肩膀微微顫抖，卻依舊沒有抬頭。隔壁的審訊室裡，王娟坐在那裡，雙手緊緊攥著衣角，眼淚不停地往下掉。她是李強的妻子，也是這次綁架案的從犯。

王娟，你全程參與了綁架行動，對嗎？負責審訊王娟的是老刑警張衛國，他看著眼前這個四十多歲的女人，語氣緩和了些，李強說他欠了賭債，你知道這件事嗎？王娟點點頭，淚水流得更兇了：我知道……我勸過他，可他不聽。後來高利貸的人找上門，打了他一頓，還說再不還錢就對我們的孩子下手……我也是被逼的。

被逼的就能去綁架別人的孩子？張衛國的語氣嚴肅起來，你們綁架劉宇，是怎麼選中他的？是李強……他說劉宇的爸爸是開公司的，有錢，而且平時接送孩子的只有一個保姆，容易下手。王娟的聲音越來越小，我們跟蹤了劉宇三天，摸清了他的放學路線，才在三天前的下午把他帶走的。

張衛國皺了皺眉：帶走之後，你們把他藏在了廢棄倉庫裡，對嗎？倉庫的鑰匙是哪裡來的？是……是李強找一個朋友借的，那個倉庫早就不用了，平時沒人去。什麼朋友？叫什麼名字？聯絡方式是什麼？王娟搖了搖頭，臉上露出茫然的神色：我不知道……李強沒告訴我，他只說不用我管。

審訊進行了兩個多小時，李強和王娟的供述基本一致，都承認了綁架劉宇的犯罪事實，動機也指向了李強欠下的鉅額賭債。但蘇然在看完審訊記錄後，卻總覺得哪裡不對勁。林悅，你有沒有覺得奇怪？蘇然將審訊記錄放在辦公桌上，手指輕輕敲擊著桌面，李強欠了高利貸，按理說，他們的目標應該是快速拿到贖金，然後跑路。可他們在勒索電話裡，除了要贖金，還特意提到了十年前的事，這一點在審訊中他們卻絕口不提。林悅正端著杯子喝水，聽到這話，動作一頓，眉頭皺了起來：你這麼一說，我也覺得有問題。當時綁匪打電話給劉宇的父親劉建國時，確實說過十年前你欠的債，該還了，我當時以為是綁匪為了恐嚇劉建國隨口說的，可現在看來，說不定不是空穴來風。

劉建國那邊怎麼樣？有沒有問出什麼？蘇然問道。我已經讓轄區派出所的同事去了解情況了，劉建國說他根本不知道什麼十年前的事，也不認識李強和王娟。林悅放下杯子，走到蘇然身邊，會不會是李強他們為了讓劉建國儘快支付贖金，故意編造的？

有可能，但也不能排除另一種可能。蘇然的眼神變得銳利起來，也許李強和王娟的綁架行為，背後還隱藏著其他原因，而這個原因，和他們提到的‘十年前的事’有關。她拿起桌上的電話，撥通了轄區派出所的號碼：喂，我是蘇然，麻煩你們再仔細問問劉建國，十年前有沒有發生過什麼特別的事，尤其是涉及到債務、糾紛之類的，哪怕是很小的事情，也不要放過。

掛了電話，蘇然站起身，走到窗邊，看著樓下車水馬龍的街道，陷入了沉思。十年前，她剛從警校畢業，分配到市局刑警隊，而林悅則是她的前輩，帶著她辦理了第一個案子。十年間，他們一起破獲了無數起案件，見過各種各樣的罪犯，可這次的綁架案，總讓她覺得有些撲朔迷離。對了，蘇隊，林悅突然想起了什麼，李強和王娟提到的那個廢棄倉庫，我讓人查了一下，那個倉庫的原主人，十年前因為一起經濟詐騙案被判了刑，而當年辦理那個案子的警察，是老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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