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沖刷著青城市老城區的青石板路。晚上十點十七分，蘇然的手機在值班室的桌面上瘋狂震動，尖銳的鈴聲刺破了雨夜的寂靜。她剛結束一場長達三小時的審訊，揉著發脹的太陽穴接起電話，聽筒裡傳來的聲音帶著哭腔，幾乎被雨聲淹沒。

蘇老師……求求你，幫幫我，小宇不見了！是她兼職授課的青少年成長中心的學生家長，張女士。蘇然的心猛地一沉，她對那個叫張宇的男孩印象深刻——沉默寡言，總是坐在教室最後一排，卻在她講法律常識課時，眼睛裡透著不同於同齡人的專注。

張女士，你先冷靜，蘇然的聲音儘量保持平穩，指尖卻不自覺地攥緊了筆，小宇什麼時候不見的？最後一次見他在哪裡？晚上七點半，我去成長中心接他，門口沒人！我以為他自己回家了，可家裡也沒有……張女士的哭聲越來越大，剛才我收到一條簡訊，說小宇在他手裡，讓我準備五十萬，不許報警！可那簡訊裡沒說交易時間和地點，只寫了一句十年恩怨，該清算了，這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十年恩怨？

蘇然眉頭緊鎖，職業本能讓她立刻警覺起來。綁架勒索案通常會明確要求交易細節，可這條簡訊更像是一種宣言，帶著強烈的情緒色彩。她立刻起身拿起外套：張女士，你把簡訊轉發給我，不要回復任何資訊，保護好現場，我現在過去。

掛了電話，蘇然迅速向上級彙報情況，同時聯絡了刑偵隊的同事。二十分鐘後，她驅車趕到成長中心門口，警戒線已經拉起，幾名同事正在勘查現場。雨勢絲毫沒有減弱，路燈的光暈在積水裡散開，模糊了地面的痕跡。蘇隊，年輕警員小陳迎上來，遞過一把傘，我們檢查了門口的監控，七點十五分，張宇獨自走出成長中心，往東邊的巷子走去。那片是老城區，監控覆蓋率低，走到第三個路口後，就再也找不到他的身影了。蘇然接過監控截圖，畫面裡的張宇穿著藍色校服，揹著書包，低著頭，步伐有些急促。她注意到，男孩身後不遠處，有一個穿著黑色連帽衫的身影，始終保持著一段距離，帽簷壓得很低，看不清面容。

這個身影在張宇進入成長中心時就出現了，小陳補充道，我們排查了之前的監控，他已經在附近徘徊了三天，目標很可能就是張宇。蘇然的目光落在簡訊裡的十年恩怨上。張宇今年才十四歲，十年前他不過四歲，能和誰結下如此深重的恩怨？答案顯然不在孩子身上，而在他的家人，或者……與他有過交集的人。張女士，小宇最近有沒有得罪什麼人？或者有沒有陌生人跟他接觸過？蘇然走到坐在警車裡瑟瑟發抖的張女士身邊，輕聲問道。

張女士搖著頭，淚水混著雨水往下淌：沒有啊，小宇性格內向，平時除了上學就是去成長中心，根本不跟陌生人說話。我們家就是普通工薪家庭，從沒跟人結過仇……就在這時，蘇然的手機再次震動，是同事發來的張宇家庭背景調查。張父張母都是普通職員，無不良記錄，社會關係簡單，確實沒有值得懷疑的仇家。

十年恩怨……蘇然喃喃自語，腦海裡突然閃過一個念頭。她兼職的成長中心，是市公安局和教育局聯合創辦的，專門接收有輕微不良行為或家庭困難的青少年。難道不是針對張宇的家人，而是針對……成長中心，或者中心裡的人？她立刻讓小陳調取成長中心所有工作人員的資料，尤其是近十年有過離職、糾紛記錄的人。自己則撐著傘，走進了那條張宇失蹤的巷子。

巷子狹窄而幽深，兩側是斑駁的老牆，雨水順著牆縫往下滴，發出滴答的聲響。蘇然小心翼翼地往前走，手電筒的光束在地面掃過。走到第三個路口，她停下腳步——這裡有一個廢棄的垃圾桶，旁邊的地面上，有一枚被雨水半淹的紐扣，藍色的，材質和款式，與張宇校服上的紐扣一模一樣。

她彎腰撿起紐扣，裝進證物袋。就在這時，巷口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小陳跑了過來，臉色凝重：蘇隊，有發現！成長中心三年前有個保潔員，叫李強，因為盜竊中心的電腦裝置被開除了。我們查了他的背景，十年前，他因為入室盜竊被判了五年有期徒刑！蘇然的心猛地一跳：辦案民警是誰？小陳翻開手裡的資料夾，念出一個名字：周建軍。

周建軍。

這三個字像一塊巨石，砸在蘇然的心頭。周建軍，是她的師父，那個教會她如何勘查現場、如何與嫌疑人周旋、如何在黑暗中堅守正義的老警察。師父去年冬天因為肺癌去世，走的時候才五十八歲。十年前，師父正是青城市公安局刑偵大隊的副隊長，負責過多起重大盜竊案。李強的案子，竟然是師父辦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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