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像一塊浸了墨的絨布，沉沉壓在青城市上空。晚上十點十七分，市公安局刑偵支隊的辦公室裡依舊燈火通明，鍵盤敲擊聲和印表機的嗡鳴交織成一片緊繃的旋律。蘇然站在巨大的電子地圖前，指尖劃過螢幕上閃爍的紅點，眼底佈滿了細密的紅血絲——距離兩名初中生失蹤，已經過去了整整七十二小時。

蘇隊，城東卡口的監控終於比對出來了！年輕警員小林的聲音帶著難掩的興奮，衝破了辦公室的沉悶。他抱著筆記型電腦快步上前，螢幕上跳出一段模糊的監控畫面：一輛銀灰色麵包車，車牌號被一塊黑色膠布遮擋了後三位，正疾馳著駛離市區主幹道，時間顯示為失蹤當天下午三點零九分。

蘇然的目光驟然銳利起來。這是三天來他們找到的第三段有效監控。兩名失蹤學生，十三歲的陳樂樂和十二歲的王浩，都是青城市第三中學的初一學生，週三下午放學後結伴去書店買書，從此杳無音信。家長報案後，警方調取了兩人失蹤路線上的所有監控，卻只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門口捕捉到他們最後的身影——當時，這輛銀灰色麵包車就停在便利店斜對面的巷口，車窗貼著深色膜，看不清裡面的人。

查這輛車的軌跡，把所有出城卡口、郊區道路的監控都調出來，重點排查下午三點到六點的通行記錄！蘇然的聲音沙啞卻堅定。她今年三十五歲，從警十二年，破獲過無數起棘手的刑事案件，憑著敏銳的直覺和嚴謹的邏輯，成為了刑偵支隊最年輕的女隊長。但這一次，失蹤的是兩個未成年孩子，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一把鈍刀在她心上反覆切割。專案組立刻行動起來。青城市的監控網路如同一張巨大的蛛網，覆蓋了市區主幹道和主要出城口，但郊區的部分路段還存在監控盲區。警員們分成三組，一組負責篩選市區到郊區的所有卡口資訊，一組對比麵包車的車型特徵——那是一輛2015款的五菱宏光，車身上有一道不明顯的劃痕，位於右後門下方，另一組則走訪失蹤學生的學校、家庭和社交圈，尋找可能的仇家或線索。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辦公室裡的氣氛越來越凝重。窗外的夜色更濃了，偶爾有警車鳴笛駛過，劃破短暫的寂靜。小林揉了揉酸澀的眼睛，手指在鍵盤上飛快地操作著，螢幕上的監控畫面一幀幀閃過。蘇隊，有發現！凌晨兩點多，另一名警員小張突然站起來，聲音因為熬夜而有些嘶啞。他調出的是郊區通往紅杉鎮的卡口監控，時間是週三下午四點二十五分。畫面中，那輛銀灰色麵包車依舊遮擋著部分車牌，但右後門下方的劃痕清晰可見。更重要的是，副駕駛座上隱約能看到一個女人的側臉，長髮披肩，戴著墨鏡，而駕駛座上的男人則穿著一件深色夾克，體型偏瘦，側臉輪廓有些模糊。紅杉鎮方向，蘇然立刻在電子地圖上標出路線，紅杉鎮附近有什麼廢棄的工廠、倉庫或者偏僻的建築？

我查一下！小林立刻開啟資料庫，手指在鍵盤上翻飛，紅杉鎮北邊三公里處，有一座廢棄的紡織廠，十年前因為環保不達標倒閉了，之後一直閒置著。另外還有兩個廢棄的磚窯廠，但位置更偏，道路不通暢，麵包車開不進去。蘇然的指尖落在廢棄紡織廠的位置上，眼神凝重：麵包車的行駛路線很明確，沒有繞路，大機率就是衝這裡去的。通知特警支隊，準備支援，我們現在出發！

凌晨三點，三輛警車在夜色中疾馳，車燈劈開濃重的黑暗。蘇然坐在領頭車的副駕駛座上，腦子裡反覆回放著監控畫面中的細節：那個女人的側臉、男人的體型、麵包車的劃痕……總覺得哪裡有些熟悉，卻又想不起來。她拿起對講機，沉聲叮囑：所有人注意，廢棄工廠地形複雜，可能存在埋伏，行動時保持警惕，注意自身安全，首要任務是找到失蹤的孩子！收到！對講機裡傳來整齊的回應。

四十分鐘後，警車抵達紅杉鎮北邊的廢棄紡織廠。工廠的大門早已鏽跡斑斑，一半倒塌在地上，另一半歪斜著，露出裡面雜草叢生的院子。院牆很高，上面佈滿了鐵絲網，部分鐵絲網已經斷裂，像是野獸張開的獠牙。周圍一片死寂，只有風吹過雜草的沙沙聲，以及遠處偶爾傳來的狗吠。蘇然讓警車停在距離工廠一百米遠的隱蔽處，然後帶領警員們徒步靠近。特警隊員們手持盾牌和警棍，小心翼翼地翻牆進入工廠，迅速控制了院子的各個角落。確認院子裡沒有異常後，蘇然才帶著其他警員進入。

工廠的廠房很大，分為前後兩部分，前面是生產車間，後面是倉庫和辦公樓。車間的窗戶大多已經破碎，玻璃碎片散落在地上，月光透過破碎的窗戶照進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影子。空氣中瀰漫著一股腐朽的氣味，混合著灰塵和鐵鏽的味道，讓人有些窒息。分成兩組，一組搜查車間，一組搜查倉庫和辦公樓，注意保持通訊暢通！蘇然低聲下令。

警員們立刻行動起來，手電筒的光束在黑暗中來回晃動，照亮了車間裡廢棄的機器和堆積如山的布料。機器上佈滿了厚厚的灰塵，有些零件已經生鏽脫落，布料則因為常年無人打理，變得潮溼發黴。搜查過程中，偶爾會有東西掉落的聲音，在寂靜的廠房裡顯得格外刺耳。蘇然帶領一組人搜查車間。她的手電筒光束仔細地掃過每一個角落，不敢放過任何蛛絲馬跡。突然，一陣微弱的嗚咽聲傳入耳中，像是從車間的二樓傳來的。噓！蘇然立刻示意大家安靜，你們聽到了嗎？

警員們停下腳步，屏住呼吸。果然，那陣嗚咽聲再次傳來，斷斷續續，帶著恐懼和虛弱。在二樓！蘇然壓低聲音，帶頭朝著樓梯走去。樓梯是鐵質的，年久失修，每走一步都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隨時都會坍塌。蘇然的心臟怦怦直跳，既興奮又緊張——興奮的是終於有了孩子的訊息，緊張的是不知道他們現在的狀況如何，也不知道樓上是否有危險。

二樓的結構和一樓類似，都是寬敞的車間，只不過廢棄的機器更少，堆積的雜物更多。嗚咽聲越來越清晰，蘇然循著聲音的方向走去，最終停在一個角落裡。那裡堆放著一堆破舊的布料，聲音就是從布料後面傳來的。裡面有人嗎？我們是警察！蘇然輕聲喊道。布料後面的嗚咽聲停頓了一下，然後傳來一個微弱的聲音：救……救命……

蘇然示意身邊的警員做好警戒，然後小心翼翼地撥開堆積的布料。眼前的景象讓她心頭一緊：兩個孩子被分別捆綁在兩根生鏽的鐵柱上，嘴巴被膠帶封住，眼睛裡充滿了恐懼，臉上還掛著淚痕。正是失蹤的陳樂樂和王浩！別害怕，我們是來救你們的！蘇然立刻蹲下身，示意警員解開孩子們身上的繩索。膠帶被撕開的瞬間，陳樂樂忍不住哭了出來，王浩則緊緊咬著嘴唇，眼淚在眼眶裡打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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