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刺眼，空氣裡瀰漫著消毒水和煙味混合的沉悶氣息。張明低著頭，雙手死死攥著衣角，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額前的碎髮被冷汗浸溼，貼在佈滿油脂的額頭上。對面的李警官將一杯溫水推到他面前，杯底與桌面碰撞發出輕微的聲響，在這寂靜的空間裡格外清晰。

張明，我們已經掌握了全部證據。李警官的聲音低沉而有力，沒有絲毫波瀾，張大爺的DNA鑑定結果已經出來了，老城區五個拋屍點找到的屍塊，全部來自於他。你麵包車的後備廂裡，還殘留著微量的血跡和組織碎屑，經過比對，與張大爺的DNA完全吻合。

張明的身體猛地一顫，像是被電流擊中，頭埋得更低了，肩膀開始不受控制地抖動。坐在李警官身邊的王警官翻開厚厚的卷宗，將一張照片推到張明面前：這是你在張大爺家附近的監控錄影，案發當晚十一點零三分，你開著麵包車進入小區，凌晨兩點十七分離開，車後座似乎放著一個巨大的黑色塑膠袋，這與我們推測的拋屍時間完全吻合。

照片上的畫面雖然有些模糊，但能清晰辨認出張明的側臉和他駕駛的那輛銀灰色麵包車。張明的呼吸變得急促，胸口劇烈起伏，雙手顫抖得更加厲害，眼淚毫無徵兆地掉落在桌面上，暈開一小片水漬。我……我不是故意的……張明的聲音嘶啞乾澀，像是被砂紙打磨過，我欠了太多錢，催債的人天天堵著我，我實在沒辦法了……

李警官身體微微前傾，目光銳利如鷹：你具體欠了多少債？為什麼會想到對張大爺下手？張明抬起頭，眼眶通紅，佈滿血絲的眼睛裡充滿了悔恨和恐懼。他抹了一把臉上的淚水，深吸一口氣，開始斷斷續續地交代事情的來龍去脈。

張明今年三十五歲，原本在一家裝修公司做專案經理，三年前辭職創業，沒想到運氣不佳，專案接連失敗，不僅賠光了所有積蓄，還欠下了近兩百萬的高利貸。起初他還能拆東牆補西牆，可隨著利息越滾越高，他漸漸無力償還。催債的人手段越來越狠，不僅每天打電話辱罵威脅，還跑到他家裡潑油漆、砸門窗，甚至跟蹤他的家人。我老婆帶著孩子回了孃家，說再跟我過下去遲早要出事。張明的聲音帶著哭腔，我爸媽年紀大了，被催債的人嚇得夜不能寐，我真的走投無路了。

就在張明瀕臨崩潰的時候，他想到了遠房親戚張大爺。張大爺今年七十歲，無兒無女，獨自一人住在老城區的一套獨棟小樓裡。張大爺退休前是國企的工程師，家底殷實，而且為人善良，之前張明創業時，他還主動借了十萬塊錢給張明，從未催促過還款。我一開始只是想跟張大爺再借點錢，張明的眼神飄向窗外，充滿了痛苦，我想著他無兒無女，以後財產說不定也是留給親戚們，我借點錢週轉，等以後賺了錢再加倍還他。

案發當天下午，張明買了些水果和保健品，來到張大爺家。張大爺見到他很高興，熱情地招呼他進屋，還親自泡了茶。兩人聊了一會兒家常，張明猶豫再三，還是開口向張大爺借錢，並且一開口就是五十萬。 張大爺當時臉色就變了，張明回憶道，他說我之前借的十萬還沒還，現在又要借五十萬，問我是不是出了什麼事。我沒辦法，只能跟他坦白欠了高利貸的事。

張大爺聽後十分生氣，責備張明不該碰高利貸，還說他創業太沖動，沒有規劃。但生氣歸生氣，張大爺還是心軟了，他告訴張明，五十萬不是小數目，他需要時間湊一湊，還叮囑張明以後要踏實做事，不要再碰這些危險的東西。我當時以為張大爺會幫我，張明的聲音變得哽咽，可我等了兩天，都沒等到他的電話。催債的人又天天逼我，說再還不上錢就打斷我的腿，還要去找我爸媽的麻煩。我實在被逼急了，就又去找了張大爺。

案發當晚十點多，張明再次來到張大爺家。張大爺告訴張明，他手裡只有三十萬存款，願意全部借給張明，但要求張明寫下詳細的借條，並且以後要按月還款。張明覺得三十萬根本不夠還高利貸的利息，他懇求張大爺把房子抵押出去，幫他湊夠一百萬，可張大爺堅決不同意。

他說房子是他一輩子的心血，不能輕易抵押，還說我這是在飲鴆止渴。張明的情緒激動起來，雙手猛地拍在桌子上，“我跟他吵了起來，我說他冷血無情，見死不救。他也很生氣，說要把之前借我的十萬塊錢要回來，還讓我以後不要再找他了。

爭吵越來越激烈，張大爺起身想去打電話，說要聯絡張明的父母，讓他們管管他。張明當時腦子一熱，想到如果張大爺把事情告訴父母，再加上催債的壓力，他就徹底沒活路了。鬼迷心竅之下，他順手拿起客廳茶几上的水果刀，朝著張大爺的後背刺了過去。我當時什麼都沒想，就想讓他別說話，別壞我的事。張明的臉上佈滿了猙獰的表情，彷彿又回到了那個可怕的夜晚，張大爺回過頭，眼神里全是震驚和不敢相信，他說了一句你怎麼能這樣，就倒在了地上。

張大爺倒地後，張明才意識到自己闖下了彌天大禍。他嚇得渾身發抖，癱坐在地上，看著地上不斷蔓延的血跡，腦子裡一片空白。不知過了多久，他才緩過神來，想到如果被人發現，自己肯定會被判死刑。我不能死，我還有爸媽要養，還有孩子要照顧。張明的眼神里充滿了瘋狂，我當時就想著，一定要把這件事掩蓋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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