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悅愣了一下,隨即眼底漾開點笑意:“鼎盛大廈15樓有間空辦公室,登記在他遠房侄子名下,其實是他自己在用。”她從資料夾裡又抽出一張紙,“我查了大廈的水電記錄,每週三下午都有使用痕跡。
蘇然看著她手裡的記錄單,又看了看自己電腦裡的監控截圖,忽然覺得喉嚨發澀。她們像在拼一幅巨大的拼圖,她抱著東邊的碎片,林悅握著西邊的,僵持了這麼久,才發現彼此手裡的圖案,早就該嚴絲合縫地拼在一起。
他的控制慾會讓他留下後手。”林悅的手指點在報告裡“違紀處分”那一頁,“當年他扣證物,是怕別人搶功;現在他接觸證人,肯定不是為了銷燬證據,而是想把證人變成自己的棋子——這種人,最受不了失控的感覺。
蘇然沒說話,拿起筆在資金圖上圈出一個不起眼的賬戶。那是家註冊在海外的投資公司,法人代表是個查無此人的名字,但資金流入時間,正好和趙立接觸證人的時間重合。明天我去會會那個證人。”蘇然把筆扔在桌上,杯裡的咖啡已經涼了些,喝起來帶著點微苦的回甘。
我跟你一起去。”林悅說得很直接,“趙立這種人,對女性的防備心會弱一點,但也更容易因為輕視而露出馬腳。我的側寫或許能幫你判斷他是不是在撒謊。
這一次,蘇然沒有說“不用”。她看著林悅,這個總穿著淺色襯衫、說話溫溫和和的心理分析師,此刻眼睛裡有她從未見過的銳利。像藏在棉花裡的針,平時柔軟,關鍵時刻卻能精準地刺中要害。
“好。”蘇然聽到自己說。話音落下的瞬間,窗外正好有輛警車鳴著笛駛過,紅藍交替的光透過百葉窗的縫隙掃進來,在兩人臉上投下明明滅滅的光影。林悅的睫毛很長,光線下像兩把小扇子,隨著呼吸輕輕顫動。
蘇然忽然想起第一次見林悅,是在支隊的會議室。林悅剛從省廳調過來,穿著白大褂,在一眾穿警服的人裡顯得格格不入。她分析一起連環盜竊案的嫌疑人,說對方不是為了錢,是享受“把別人珍視的東西握在手裡”的快感,蘇然當時在底下翻了個白眼,覺得這純屬玄學。
可現在,她看著桌上那份寫滿“推測”和“可能”的側寫報告,忽然覺得那些字裡行間藏著的,或許比冰冷的物證更接近人心的真相。咖啡涼了。”林悅拿起蘇然沒喝完的杯子,“我再去熱一下?不用了。”蘇然搖搖頭,把報告仔細收好,“早點回去吧,明天還有得忙。
林悅點點頭,轉身時腳步比來時輕快了些。走到門口,她忽然停下,回頭看了蘇然一眼:“蘇然,江慎的案子,我們都想查清楚。這句話像塊投入湖面的石子,在蘇然心裡漾開一圈圈漣漪。她一直以為自己是孤軍奮戰,抱著江慎留下的那枚磨損的警徽,在黑暗裡摸索著往前走。可此刻,看著林悅亮著燈的辦公室,忽然覺得那片黑暗裡,好像多了一點可以同行的光。
蘇然重新坐回電腦前,調出趙立的資料。這一次,她的目光落在了“性格分析”那一欄,那裡還空著。她拿起筆,猶豫了一下,寫下:“多疑,控制慾強,可能與江慎案有關聯。窗外的夜色依舊深沉,但辦公室的燈光下,那份剛剛開始建立的信任,像一粒埋在土裡的種子,正悄悄等著破土的時刻。蘇然看著螢幕上的資金圖,忽然覺得那些纏繞的箭頭裡,好像有了一條清晰的路。
她知道,查趙立會是場硬仗,這個人就像個精密的陀螺,靠著多疑和控制慾維持著平衡,稍有觸碰就會瘋狂反擊。但這一次,她不是一個人了。 蘇然端起冷掉的咖啡,一口氣喝了下去。微苦的味道里,似乎還殘留著一絲淡淡的奶香,像某個悄然改變的開端,在舌尖上留下了綿長的餘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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