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刑偵支隊審訊室的白熾燈，亮得晃眼，卻照不透空氣裡的滯重。李軍坐在鐵椅上，脊背佝僂著，曾經梳得一絲不苟的頭髮此刻亂糟糟地貼在額角，沾著一層細密的冷汗。他面前的桌子上，攤著一疊厚厚的卷宗，最上面的是銀行流水單，一筆筆標註清晰的轉賬記錄，像一條條毒蛇，纏得他喘不過氣。

對面，刑偵支隊隊長陳明十指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沉靜地落在李軍臉上。他沒有說話，只是看著，看著這個曾經在市政審批局手握重權的副局長，如何從最初的強作鎮定，到指尖發白，再到身體控制不住地微微顫抖。審訊室的牆壁是隔音的，隔絕了外界的一切聲響，只剩下李軍粗重的呼吸聲，和牆上電子鐘滴答作響的聲音，每一聲，都像是敲在李軍的神經上。

李副局長，陳明終於開口了，聲音不高，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穿透力，我們已經掌握了所有證據。2019年，你女兒患白血病，需要鉅額手術費，這筆錢，是趙天成透過海外賬戶，分三次轉到你妻子名下的，共計三百二十萬。作為交換，你違規審批了‘啟航計劃’的專項資金，總額八千七百萬，對不對？李軍的肩膀猛地一顫，頭埋得更低了，雙手死死地攥著，指甲幾乎嵌進掌心。我沒有……他的聲音乾澀沙啞，像被砂紙磨過，那筆錢是……是趙天成借的，我們有借條。

借條？陳明微微挑眉，從卷宗裡抽出一張薄薄的紙，推到李軍面前，你說的是這個嗎？我們找筆跡鑑定專家看過了，這張借條是你在得知我們開始調查‘啟航計劃’之後，補寫的。而且，趙天成的公司賬戶上，根本沒有這筆‘借款’的支出記錄。反倒是你女兒手術的醫院，收到的那筆錢，最終溯源，指向了‘啟航計劃’的專項資金池。李軍的呼吸驟然急促起來，他抬起頭，眼底佈滿了紅血絲，嘴唇哆嗦著，卻說不出一句反駁的話。

陳明沒有停，繼續往下說，每一個字，都像是一把錘子，敲在李軍早已搖搖欲墜的心理防線上：‘啟航計劃’原本是針對小微企業的扶持專案，專款專用，可你利用職權，修改了審批條款，讓趙天成的天成集團，以一個空殼子的小微企業名義，拿到了這筆錢。拿到錢之後，趙天成並沒有用於專案投資，而是挪用去填補了他海外公司的虧空，這件事，你全程知情，並且幫他偽造了專案進展報告，瞞過了審計部門，對不對？夠了！李軍突然低吼一聲，雙手抱著頭，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別說了……別說了……

他的心理防線，在鐵證如山面前，終於徹底崩塌了。審訊室裡安靜了片刻，只有李軍壓抑的嗚咽聲。過了好久，他才慢慢抬起頭，臉上滿是淚水，眼神里充滿了絕望和悔恨。

是……是我做的。他的聲音斷斷續續，2019年，我女兒確診白血病，醫生說，只有骨髓移植才有希望，可是手術費要幾百萬，我們家根本拿不出來。那時候，趙天成找到了我，他說，他可以幫我，只要我幫他拿到‘啟航計劃’的資金。

我知道這是違法的，可是我沒辦法，我不能看著我女兒死。李軍哽咽著，趙天成說，一切都安排好了，審批流程他會搞定，我只需要在檔案上簽字就行。後來，他挪用資金的事情，被審計部門發現了一點苗頭，他又來找我，讓我幫忙掩蓋，我……我那時候已經騎虎難下了，只能幫他偽造了那些假的專案報告……

陳明靜靜地聽著，眉頭越皺越緊。他示意身邊的書記員小王，把李軍的供述一字一句地記錄下來。趙天成還跟你說過什麼？陳明追問，他的資金具體流向了哪裡？還有沒有其他知情的人？

他說，那些錢是用來週轉的，很快就會還回去，李軍搖著頭，淚水模糊了視線，我只知道他把錢轉到了海外，具體的，他沒跟我說。還有……還有市發改委的副主任王志強，他也收了趙天成的好處，幫著在專案稽核的時候，說了好話。

王志強？

陳明的眼神一凜，這個名字，他不是第一次聽到了。之前調查“啟航計劃”資金挪用案的時候，就有人匿名舉報過王志強和趙天成往來密切，只是一直沒有確鑿的證據。你有證據嗎？證明王志強收受賄賂的證據。陳明往前傾了傾身子，目光銳利。

李軍想了想，點了點頭：有一次，我去趙天成的公司，看到他給了王志強一個信封，裡面應該是錢。還有，趙天成跟我炫耀過，說王志強是他的人，在發改委那邊，能幫他擺平很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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