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陸寒玉示意她,親手執壺,斟了兩杯酒,“桂花釀,不烈,嚐嚐。”
夏音禾依言坐下,端起白玉酒杯。酒液澄黃,桂香撲鼻,入口溫醇甘甜。她平日不擅飲酒,但這酒柔和,倒也適口。
兩人起初只是安靜地賞月,偶爾說一兩句無關緊要的話。氣氛並不尷尬,反而有種難得的寧靜祥和。月光如水,將彼此的輪廓都勾勒得柔和了幾分。
酒過微醺,陸寒玉望著那輪圓月,忽然開口,聲音比平日低沉些:“幼時在宮裡,最不喜過中秋。”
夏音禾心頭微動,靜靜聽著。
“宮宴喧鬧,人人戴著一張笑臉面具,說著言不由衷的賀詞。宴後,各宮各自團聚。”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杯中搖曳的月影上,“我母妃去得早,父皇……甚少踏足我的宮院。宮人們領了賞,也都聚去別處熱鬧。偌大的宮殿,只剩下我一個人,對著滿桌御賜的月餅糕點,冷清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他語氣很淡,像是在說別人的事,可那份深植骨髓的孤寂,卻透過平靜的話語,絲絲縷縷地滲了出來。
夏音禾握著酒杯的手指微微收緊。她可以想象,一個失去母親、不被父親重視的孩子,在萬家團圓的日子裡,獨自面對華麗空洞宮殿的景象。那熱鬧是別人的,冰冷才是自己的。這或許就是他如今不喜喧鬧、厭惡虛偽的根源。
“後來開府建牙,年節宮宴更是能推則推。”陸寒玉繼續道,自嘲地扯了下嘴角,“回來對著這空蕩蕩的王府,也沒什麼分別。”
月光落在他俊美的側臉上,鍍上一層清冷的銀輝,也照出他眉眼間一絲揮之不去的倦怠與寥落。權傾朝野又如何?這高處不勝寒的孤寂,怕是比尋常人更甚。
夏音禾心中那根柔軟的弦,被輕輕撥動了。她想起他背上那些舊疤,想起他雨夜夢魘中的恐懼,想起他偶爾流露出的、對一絲暖意的笨拙反應。這個強大而脆弱的男人,內心始終住著一個未曾被好好愛過的、孤獨的孩子。
一種強烈的衝動湧上心頭,壓過了平日的謹慎與剋制。
她放下酒杯,伸出手,在月光下,輕輕覆在了他擱在桌面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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