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靠在破廟的門板上，指尖捏著半塊乾硬的麥餅，卻沒有啥胃口。方才在密道外沾染的邪氣雖被清邪丹壓下，可左臂仍像裹著層冰，每次想提內力，經脈裡就傳來針扎似的疼。他抬眼掃向地上捆著的黑袍人，對方被麻布塞住嘴，只能發出“嗚嗚”的悶響，一雙眼睛在月光下亮得嚇人，滿是要噬人的怨毒。

“咳……咳……”蹲在火堆旁的李老漢突然咳嗽起來，枯瘦的手往火裡添了根枯枝，火星“噼啪”炸開，映得他滿臉皺紋都在顫，“阿明被關在黑水教的分舵裡，走快些半個時辰能到。那地方藏在山坳最裡頭，外頭爬滿了‘鬼見愁’毒藤，藤葉上的黏液沾著就爛肉，也就教徒知道怎麼繞開。”

蘇雲汐正低頭給林舟包紮肩膀的傷口，布條剛纏到第三圈，聽到“毒藤”二字，指尖猛地一頓，隨即又輕輕按住滲血的傷口：“老伯，您說他們養蠱蟲煉屍蠱，可屍蠱數量本就不多，何必挖那麼大的蠱池？會不會還有別的用途？”她說話時聲音放得很輕，怕驚到旁邊的黑袍人，卻又刻意讓對方聽見——說不定能從他的反應裡找出些線索。

李老漢聞言，往黑袍人那邊瞥了眼，見對方耳朵動了動，趕緊往火堆邊湊了湊，聲音壓得更低：“姑娘這話問到點子上了！前陣子我幫他們搬屍蠱罐子，隔著老遠聽見那黑袍人跟手下嘀咕，說要煉‘血蠱’。還說這蠱得找‘純陽體’的孩子當容器，煉成了能管所有屍蠱，比教主的號令都管用！”他說到這兒突然頓住，拍了下大腿，“對了！之前你們救走的那個胖小子，不就是純陽體嗎？他們沒抓著人，肯定還會找別的孩子！”

林舟的心猛地一沉，廟外突然傳來“沙沙”聲——是枯樹葉被踩碎的響動，輕得像風吹，卻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他立刻按住腰間的合一兵器，指尖抵在唇邊比了個“噤聲”的手勢，眼神掃過蘇雲汐，示意她戒備。

蘇雲汐悄然將音潮琴橫在膝上，指尖輕輕搭在最細的那根琴絃上，琴身隨她的呼吸微微震動。她餘光瞥見李老漢悄悄摸向腳邊的柴刀，心裡安定了些——這老伯看著老實，倒也是個有血性的。

腳步聲越來越近，一個瘦小的身影在廟門口晃了晃，先是探出半顆腦袋，見火堆旁有三個人，又趕緊縮了回去。反覆猶豫了好幾次，才怯生生地挪進廟門，露出張灰撲撲的小臉，泥汙遮不住眼底的紅。他身上的破布衫爛了好幾個洞，凍得發紅的胳膊縮在袖子裡，手裡緊緊攥著個竹籃，籃底破了個洞，半塊發黴的麥餅掛在洞口，搖搖欲墜。

“你……你們是來打黑衣服壞人的嗎？”孩子的聲音細得像蚊子叫，卻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氣，“我爹孃被他們抓去山坳裡的石頭房子了，我躲在樹後聽見，他們說今晚要‘獻祭’，把爹孃扔給蟲子吃……”說著，他的眼淚就掉了下來，砸在竹籃上，濺起細小的灰塵。

林舟鬆了口氣，起身時特意放緩動作。他蹲下身，儘量讓自己的視線與孩子平齊，聲音放得比剛才蘇雲汐還柔：“我們就是來救人的，你別害怕。你能跟我們說說，那石頭房子裡，現在有多少穿黑衣服的人嗎？有沒有看到一個戴青銅面具的，看著比別的黑衣人更兇的？”

孩子用凍得發僵的手背抹了把眼淚，手指無意識地摳著竹籃邊緣：“有……有十幾個黑衣人，昨天我躲在歪脖子老槐樹上數的，他們換班的時候都走成一隊。戴面具的人也有！昨天下午他騎著黑馬去的，面具上有尖刺，說話聲音像石頭磨，跟一個白鬍子老頭說‘純陽體的孩子沒找到，先拿村民的血養著血蠱，等抓到孩子再煉’。我聽不懂什麼是血蠱，只覺得他們說話的時候，風裡都有臭味。”

“糟了！他們找不到純陽體孩子，竟要拿村民的血提前煉蠱！”林舟猛地站起身，眼中閃過急色，轉頭看向蘇雲汐，“分舵離這兒半個時辰路程，我先去探路，你帶著李老伯和孩子跟在後面，保持三里距離，不要走得太近了。”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用傳訊哨聯絡！你們切記別貿然靠近毒藤陣，等我訊息再動。”

蘇雲汐立刻點頭，從懷中摸出個巴掌大的竹哨遞過去：“這是師門的傳訊哨，聲線能穿透樹林，就算颳著風也能聽見。還有這個。”她又從荷包裡掏出個油紙包，層層開啟，裡面是黃色的藥粉，“這是之前張天師給的驅蟲散，撒在毒藤上能讓藤葉暫時枯萎。”

林舟接過哨子和藥粉，小心收進懷裡，轉身走到黑袍人身邊。對方見他過來，掙扎得更厲害，喉嚨裡發出“嗬嗬”的低吼，眼中的兇光幾乎要溢位來。林舟彎腰，單手將黑袍人往火堆旁的石柱拽了拽，黑袍人腳下亂蹬，卻被繩子捆得嚴實，只能眼睜睜看著自己被拖到石柱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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