漁船劃至聖井山腳下時，霧已散得差不多。晨光透過雲層灑在江面，波光粼粼的江水映著岸邊的青灰色山石，連空氣裡都少了幾分此前的緊張。雷周率先跳上岸，試探著踩了踩地面，確認結實後才回頭伸手：“都小心些，岸邊的石頭滑。”

幾人陸續上岸，剛把漁船藏進岸邊的蘆葦叢，就見山道旁的灌木叢裡忽然探出個腦袋——是個穿灰布短打的少年，約莫十五六歲，手裡攥著一束開得正豔的杜鵑花，花瓣上還沾著露水。他看見雷周腰間的彎刀，眼睛亮了亮，快步走過來，壓低聲音問：“可是雷大哥？我是聖井山分舵的小伍，奉舵主之命來接你們。”

雷周鬆了口氣，從懷裡掏出半塊刻著“井”字的木牌。小伍接過木牌，跟自己懷裡的另一半對在一起，嚴絲合縫。“沒錯，是自己人！”他笑著把杜鵑花遞過來，“這是聖井山的映山紅，咱們分舵的記號，路上拿著，遇著自己人好辨認。”

蘇雲汐接過杜鵑花，指尖觸到花瓣的柔潤，鼻尖縈繞著淡淡的花香，緊繃的神經竟鬆了些。阿竹湊過來，好奇地戳了戳花瓣：“這花真好看，比咱們以前見過的都豔。”小伍咧嘴笑：“那是！聖井山的映山紅，漫山遍野都是，這個時節開得最盛，從山腳一直開到山頂的聖井旁，紅得像火似的！”

幾人跟著小伍往山道走。聖井山的山道比鷹嘴崖的平緩不少，路面鋪著經年踩實的碎石，兩旁的樹木枝繁葉茂，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在地上織出斑駁的光影。走了約莫一刻鐘，路邊的杜鵑花漸漸多了起來——先是零星幾叢，後來竟連成一片，紅的、粉的、淡紫的，開得熱熱鬧鬧，風一吹，花瓣“簌簌”落在肩頭，連空氣裡都染了甜香。

“前面就是‘望花臺’，”小伍指著前方的觀景臺，“站在那兒能看見半個聖井山的杜鵑花海，可好看了！”阿竹順著他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見一片緋紅的花海，在綠樹間格外顯眼，忍不住加快了腳步。蘇硯跟在後面，望著花海，嘴角也露出了久違的笑意：“沒想到這亂世裡，還有這麼美的地方。”

林舟走在蘇雲汐身邊，目光卻沒停在花海上，而是警惕地觀察著四周。“小伍兄弟，分舵離這兒還有多遠？”他問。小伍回頭：“快了，過了望花臺，再走半炷香就到，咱們分舵藏在山坳裡，外面有竹林擋著，黑風教的人找不到。”

正說著，望花臺旁忽然傳來幾聲鳥鳴，清脆婉轉。小伍停下腳步，也學了幾聲鳥鳴回應。沒過多久，竹林裡走出兩個穿青衣的漢子，手裡也各攥著一束杜鵑花。“是小伍吧？舵主等著呢！”其中一人開口，聲音洪亮。

幾人跟著漢子往竹林裡走。竹林茂密，陽光透過竹葉灑下來，只留下細碎的光點。走了約莫一炷香功夫，前方忽然開闊起來——是個隱蔽的山坳，山坳裡錯落著幾間竹屋，竹屋旁的空地上曬著草藥，幾個穿青衣的人正忙著翻曬，見他們來，都友善地笑了笑。

“這就是咱們聖井山分舵！”小伍指著竹屋，“舵主在正屋等著你們呢！”雷周點點頭，剛要往裡走，忽然瞥見竹屋旁的石桌上，擺著一個陶製的水壺，水壺旁放著幾個粗瓷碗，碗裡還冒著熱氣。“辛苦各位了，”他拱了拱手，“一路多虧你們接應。”

穿青衣的漢子笑著擺手：“都是自己人，客氣啥！快進屋吧，舵主聽說你們從鷹嘴崖逃出來，擔心得很，早就備了熱茶等著。”幾人跟著漢子走進正屋，屋裡陳設簡單，只有一張木桌和幾把竹椅，桌旁坐著個鬚髮皆白的老者，穿著青色長衫，手裡拿著一本舊書，見他們來，放下書站起身：“雷周兄弟，可算把你們盼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