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華劍宗後山的竹林比蘇府的更顯幽深，晨霧纏在竹梢，將日光濾成細碎的金屑，落在林間一方青石板墓前。墓上沒有刻字，只在碑前擺著一束風乾的蘭花——是蘇清漪母親生前最愛的品種，花瓣雖枯，卻仍留著淡淡的香。

蕭逸塵扶著蘇清漪站在墓前，她身上已換了太華宗的月白仙裙，裙襬掃過帶露的青草，卻仍掩不住左腿微跛的痕跡——密道里的毒箭雖已解毒，卻需再養半月才能完全復原。他手中提著一個竹籃，裡面是蘇清漪親手泡的雲霧茶，茶盞是素白的瓷，冒著嫋嫋熱氣，與林間的霧纏在一起。

“我母親生前最愛喝這個。”蘇清漪蹲下身，將茶盞輕輕放在碑前，指尖拂過冰冷的石板，像是在觸碰母親的手，“她總說，茶要趁熱喝，人要趁晴時笑，別等涼了、陰了，才後悔沒好好活。”

蕭逸塵站在她身後，看著她垂落的髮梢沾著霧珠，後背的傷口在動作間傳來細微的疼，卻遠不及心口的酸脹。他想起蘇清漪在密道里蜷縮的模樣，想起她為了護賬本擋在自己身前的決絕，忽然蹲下身，與她並肩而坐：“伯母若在，定會為你驕傲。”

蘇清漪轉頭看他，眼底泛著水光，卻笑了：“她以前總擔心我性子太冷，嫁不出去。”她抬手，指尖輕輕碰了碰蕭逸塵小臂上的傷疤——那是替她擋銀針時留下的，淡粉色的紋路在他古銅色的肌膚上格外顯眼，“若她看見你，說不定會拉著你的手，問你願不願意娶她的傻女兒。”

蕭逸塵的心猛地一跳，像是被她指尖的溫度燙到。他握住她懸在半空的手，掌心的溫熱裹著她的微涼，指腹摩挲著她指節上的薄繭——那是常年刻玉佩、畫符留下的痕跡，粗糙卻讓人心安。“我願意。”他的聲音很輕，卻字字清晰，“不管是現在的你，還是以後的你，我都願意。”

蘇清漪的呼吸驟然停滯，眼底的水光終於落下，滴在他的手背上，燙得他心口發緊。她反過手，緊緊攥著他的手指，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浮木：“蕭逸塵，你知不知道你在說什麼？我身上還揹著蘇家的債，林墨雖死，林家的殘餘勢力還在，說不定哪天就會來尋仇。”

“我不怕。”蕭逸塵俯身，額頭抵著她的額頭，鼻尖蹭過她的，呼吸交纏間，能聞到她髮間的茶香與淚的鹹，“我有清靈槍，有朱雀真火，能護你一日，就能護你一輩子。蘇家的債，我們一起還；林家的仇，我們一起報。只要你在我身邊，刀山火海我都敢闖。”

他的吻落下來時，帶著晨間霧的溼軟與茶的清苦。起初只是輕輕碰了碰她的唇，像怕碰碎了易碎的夢，直到她微微踮腳，手臂環上他的頸，才漸漸加深——他能感覺到她的顫抖，像受驚的鹿，卻又帶著孤注一擲的勇敢，唇齒相依間，連林間的風都似停了，只剩兩人急促的心跳，撞得比竹梢的霧珠還要響。

蕭逸塵的手順著她的脊背緩緩下滑，隔著薄如蟬翼的仙裙，能觸到她肌膚下跳動的脈搏，滾燙得像要燒起來。他想起密道里她撲進自己懷裡的模樣，想起她攥著自己衣襟說“別丟下我”的語氣，那些藏在生死間隙裡的悸動，此刻都化作滾燙的吻，落在她的眉峰、她的眼角、她的頸窩。

“逸塵……”她的聲音帶著哭腔的軟，指尖插進他的髮間，指甲輕輕刮過他的頭皮，換來他更緊的擁抱。後背的傷口被壓得微疼，可這疼混著懷裡人的溫度，竟成了最鮮活的證明——證明他們都活著，證明他們能在血光之後，擁有這樣溫柔的晨光。

蕭逸塵將臉埋在她的頸窩，呼吸著她身上的氣息，心中滿是從未有過的安穩。他想起蘇婉清，想起在煉丹峰的那些日夜，心中掠過一絲愧疚，可懷裡人的溫度那樣真實，讓他無法再逃避自己的心意。他知道，自己欠蘇婉清一個解釋，可此刻，他只想緊緊抱著眼前人，珍惜這來之不易的平靜。

蘇清漪像是察覺到他的猶豫，輕輕拍了拍他的背，聲音柔得像林間的風：“我知道你心裡有婉清師姐，也知道你欠她一個交代。等回去後，我們一起找她，把事情說清楚。”她抬手，指尖輕輕描摹著他的側臉，從眉骨到下頜線，每一筆都帶著珍視，“我不會逼你立刻做選擇，可我也不會放手。蕭逸塵，我等你，等你做好準備，不管多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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