鹽場的夜，靜得有點邪乎。

往常這個時候，除了巡更的梆子聲和遠處煮鹽區值夜工匠的低聲嘀咕，就剩風颳過鹽垛子的嗚咽聲和草叢裡的蟲鳴。可今晚，連蟲鳴都沒了，靜得能聽見自己個兒的心跳。

林澈把回京的日子定在了三天後。這三天，他得把鹽場的事再捋一遍，白糖樣品也得再捯飭捯飭，弄得更像樣點。另外，他心裡也存了點指望——公主給的那玉佩，總不能白拿吧？咋也得招來點“驅邪”的硬茬子，路上好壯膽。

可有些人，顯然沒打算讓他消停等到三天後。

這天晚上，林澈在管事房跟趙鐵柱、老李頭他們又掰扯了半天接下來半個月的出鹽安排，出來的時候，月亮都掛得老高了。王三提溜著燈籠在前頭照路，阿福跟在他旁邊，仨人順著鹽場裡頭那條夯實的土路，往林澈住的小院晃悠。

路兩邊是碼得齊整的鹽垛子，在月光底下泛著慘白的光，跟一個個蹲著的死人似的。

走著走著，林澈後脖頸那塊皮，又繃緊了。

他沒停腳，嘴裡還跟王三唸叨著明天要預備的東西，眼皮子卻耷拉下來，眼角的餘光跟刀子似的，刮過路邊一個鹽垛子的陰影。

太靜了。連巡更的梆子聲，好像也有一陣子沒聽著了。

“王三，”林澈忽然開口，聲兒不大，“你覺沒覺著，今晚上這風，吹得人骨頭縫發涼？”

王三一愣，還沒搭腔，林澈猛地往旁邊一撲，同時一腳踹在阿福腿彎上：“臥倒！”

“嗖！嗖嗖！”

幾道破風聲幾乎是擦著林澈的耳朵邊飛過去，釘在了他們剛才站的位置後頭的土路上，是幾支短弩箭，箭鏃在月光下頭閃著藍窪窪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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