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過得快,眼一眨,跟著傅恆豐他們幹收糧的活兒,就小半年過去了。開春了,地氣回暖,田裡的麥苗綠油油的,看著就讓人心裡舒坦。
我這心裡頭,也跟著這天氣一樣,一天比一天敞亮。剛入夥那會兒,我還戰戰兢兢的,生怕哪點做得不好,讓人家把我給踹了。現在不一樣了,我算是徹底在這攤子裡站穩了腳跟。
收糧這活兒,看著簡單,裡頭的門道可多了。啥樣的糧食算上等貨,啥樣的只能給箇中等價,啥樣的乾脆不能要,這裡頭都有講究。剛開始我得跟著王德貴和周凱學,現在,我眼睛一搭,手一摸,心裡就跟明鏡似的,比他們倆還準。
傅恆豐也放心讓我獨當一面了。有時候他去鎮上聯絡大買主,或者去別的村子談生意,就把我們村這片兒的收糧攤子交給我盯著。王德貴和周凱負責過秤、裝車,我就在前頭跟農戶談價錢、驗貨。
我這人實誠,不坑人。糧食好,我就給高價;有點瑕疵,我也明說,價錢壓一點,但壓得合理,不讓農戶吃虧。時間長了,村裡人都知道跟我做生意痛快,不耍心眼子,都樂意把糧食賣給我。有時候別的收糧販子來搶生意,價錢壓得低,村民們寧願多走幾步路,也把糧食扛到我們攤子上來。
王德貴開玩笑說:“香香嫂子,你現在可是咱們這片的‘糧販子西施’了,面子比豐哥還大!”
我聽了,臉上有點燒,心裡卻美滋滋的。啥西施不西施的,我就是個幹活的人。但能得到大夥兒的認可,說明我這活兒幹得不孬!
賬頭子更是我的強項。一天下來,收了多少糧,付了多少錢,我心裡一筆一筆,清清楚楚。晚上回去,我跟周凱對賬,從來沒錯過一分一釐。傅恆豐查賬的時候,看著那工工整整(雖然字是我口述,周凱寫的)的賬本,總是點點頭,啥也不說,但眼神里的信任,我能看出來。
分紅的日子,是最讓我高興的時候。雖然傅恆豐是老大,拿大頭,我們幾個按股分,但我分到手的錢,也比以前擺攤賣菜多多了!厚厚的一疊票子,攥在手裡,沉甸甸的,那感覺,踏實!
我第一次拿到分紅,回去的路上,腳底下像踩了棉花,輕飄飄的。我直接去了供銷社,給力力買了一身嶄新的藍布學生裝,一雙白球鞋。又給小花扯了幾尺花布,準備給她做件新裙子。還給張老栓稱了半斤他最愛吃的菸葉子。我自己呢,咬咬牙,買了一瓶一塊二的、帶香味的雪花膏,比之前那盒高階多了!
晚上,力力穿上新衣服新鞋,高興得在屋裡直轉圈,小臉笑得像朵花。小花摸著新布,咿咿呀呀地叫。張老栓蹲在門口,吧嗒吧嗒地抽著新菸葉,煙霧繚繞裡,他那張老臉好像也舒展了些。我把新雪花膏抹在臉上,聞著那淡淡的香味,看著孩子們高興的樣子,覺得這半年的辛苦,值了!
手裡有了活錢,家裡的日子也好過多了。鍋裡的粥稠了,偶爾還能見點葷腥。我不用再像以前那樣,為了一分錢一根針,跟人斤斤計較,愁得晚上睡不著覺。這腰桿子,不知不覺就挺直了不少。
當然,也有煩心事。張左騰和王小麗那兩口子,看我日子過得好了,眼紅得滴血。王小麗又在村裡散佈謠言,說我跟傅恆豐他們不清不楚,靠不正當手段掙錢。這些話傳到耳朵裡,我氣得渾身發抖,但懶得跟她們計較。清者自清,我吳香香掙的每一分錢,都是乾乾淨淨的血汗錢!她們越是這樣,我越要把日子過好,氣死她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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