灶臺上的油鍋還浮著最後一縷青煙，蛋炒飯的香氣粘在空氣裡，遲遲不肯散去。陳硯舟把盤子穩穩擱在出菜口的檯面上，剛轉身擰開水龍頭準備沖洗鍋鏟，褲兜裡的手機就震了起來，一下，又一下，密集得像有人掐著秒錶在按鍵。

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掏出手機。鎖屏上密密麻麻堆了十幾條推送通知，最頂上那條熱搜標題格外扎眼：“#餘昭昭假髮被扔垃圾桶#”——後面還跟著個暗紅色的“爆”字。

他沒點開，只是抬起眼皮，看了眼站在門口的餘昭昭。她正蹲著身子，跟那個扎羊角辮的小女孩頭碰著頭，小聲商量著怎麼把那個歪扭的花環戴穩當。新剪的短髮緊貼著她白皙的耳廓，露出一截纖細的脖頸，一道淡得幾乎看不見的淺色疤痕從耳後髮際線延伸下來，悄悄隱沒在衣領的陰影裡。

手機還在掌心震動。又一條熱搜頂了上來：#餘昭昭三年前患癌#。

這回，他點了進去。

頁面跳轉，自動播放的影片是一段直播錄屏切片。畫面裡，正是昨晚她毫不猶豫扯下假髮片的那一幕。起初，彈幕飄過的都是“姐姐好颯！”“真性情！”，但很快，有人扒出了她早年某個訪談的片段，影片裡她提到“最難熬的那段日子，是靠著某一碗粥撐過來的”。緊接著，一張畫素粗糙、顯然經過多次轉發的醫院診斷書照片開始流傳，患者姓名欄寫著“餘昭昭”，日期是三年前，病歷摘要裡，“早期鼻咽癌”幾個字雖然打了馬賽克，卻依舊刺目。

評論區徹底炸了鍋。

有人感慨：“怪不得她這幾年接的戲、拍的廣告，造型全是長髮，從沒露過耳朵……原來是為了遮這個。”

也有人將信將疑：“這個時間點曝出來？也太巧了吧？剛好在她搞公益眾籌的關口，會不會是早就策劃好的悲情牌？”

更尖銳的聲音像刀子一樣：“癌症博同情？真要是絕症，還能天天跑通告、錄綜藝、熬夜直播？演技倒是越來越‘爐火純青’了。”

陳硯舟一條條往下滑，手指停在其中一條被頂到前排的高贊評論上：“如果她說的是真的，那這碗‘最後的溫暖’，到底是誰給她的？”

他抬起頭。餘昭昭已經站直了身體，手裡還捏著那團被揉得皺巴巴的假髮片，她對著光看了看，嘴角扯出一個很淡的、近乎自嘲的弧度，然後當著所有孩子好奇的目光，手臂一揚，把它精準地扔進了灶臺邊專門用來收廚餘和廢料的鐵皮桶裡。

桶底還殘留著一點油星和炭火餘溫，假髮片剛落下去，“呼”地一聲，一小簇火苗就竄了起來，迅速包裹住那團人造纖維。它迅速地捲曲、焦黑、熔化，發出一股刺鼻的塑膠焦糊味，混在廚房濃郁的蔥油香氣裡，怪異而突兀。邊上一個小男孩被這味道嗆得咳了兩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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